半年过去,转眼春节将至,赵靳以为商迟鹤多少会放下一些。她早早从乡下坐车到市区,想陪他好好过个年。
赵靳推开家门,在看清客厅场景,心往下沉了沉。
屋里地暖开着,电视机在响,嘈杂的声音填满客厅。
商迟鹤盘腿坐在地板上,过分安静地看着小满吃饭。吃完饭的小满,想往他怀里钻,但商迟鹤不为所动。
他的目光长久地凝望着电视柜前的涂鸦画发呆。
涂鸦画上的线条虽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来是两个小人手牵着手,暖色调的色彩将他们紧紧包裹。
赵靳记得这画,是黎昭夏读幼儿园时画的她和商迟鹤。
当时小商迟鹤口嫌体正直地一边嫌丑,不想要,一边把涂鸦画拿来,结果惹得黎昭夏直掉眼泪,生气地不肯把画给他。
商迟鹤又手忙脚乱地哄好大一会儿才哄好,涂鸦画也被他放进当时家里唯一的相册里面。
赵靳没出声,轻带上门,转身走进厨房准备给商迟鹤做些吃的。
她打开冰箱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全然不见水果蔬菜的影子,只有几盒保鲜盒放在上层保鲜区。
她拿起一盒,盒盖上贴着一张便签,字迹工整秀气:
【哥,它的保质期很短,要在三天内吃完。夏留】
其他盒子,皆有便签。
赵靳攥着这张便签,铺天盖地的心疼涌上来,将她整个人淹没。
—
“妈。”
商迟鹤的声音把赵靳从回忆里拉回来。
他把切好的甜椒丝放进盘子里,“您歇着吧,我来弄。”
赵靳摆摆手,看向他肩头正舔爪子的橘猫,推他出厨房:“不用,你陪俩毛孩子玩去,年夜饭我来。难得来一趟,我要做一顿佳肴给我儿子。”
商迟鹤站着没动:“不行,您在托管班一直给孩子们做饭,年三十怎么还能让您继续做饭。”
流动的水冲过他双手,洗去沾有的蔬菜气息。商迟鹤抽一张挂在瓷板上的纸巾,擦去手上的水滴后,把肩头的小猫抱下来。
“您和它俩在外面玩一会。”
夏夏被拎起来,眼见对面的妇人伸手想抱自己,一个鲤鱼打滚从商迟鹤掌心溜走,跳到地面上,三两步跑出厨房,一溜烟没了踪影。
“它怕生,不爱让人碰。”商迟鹤解释道。
......
原本还晴空万里,没过一会儿天气说变就变,窗外飘起纷纷扬扬的雪,把窗玻璃糊成一片白。
“这气象局的人怎么一点都不靠谱,谁家大晴天的下雪。”
赵靳嘟囔一句,及时把晒在阳台处的小毯子收回来,她刚把毯子放在沙发上,被眼疾手快的小猫叼走。
夏夏咬住小毯子一角,踏着猫步来到厨房门口,就地用毯子打造一个猫窝。
它脑袋搁在前爪上,好奇地望向厨房内忙碌的身影。
小满咬着玩具拉环来到赵靳跟前,多年的相处经验让赵靳立刻懂它的意思。
她伸手拉住拉环的一头,“来吧,小满。”
得到回应的小满开心地咬住拉完一端往后拽。
一人一狗玩了一会儿后,小满放下拉环,趴在厨房门口和夏夏一起“守株待鹤”。
商迟鹤的厨艺从小练到大,凭一己之力做出八菜一汤也是信手拈来。毕竟从小有个可爱的小尾巴跟他在身边,很难不变着法子想给对方做好吃的。
午饭过后,赵靳坐在沙发上同商迟鹤聊着家常,夏夏趴在商迟鹤腿上用爪子扒拉他毛衣处的一根线头。
电视机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前期的采访视频,主持人站在热闹喜庆的街道旁,随机采访着过往的行人,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迎接新春的笑容。
夏夏把线头揪出来,盯着电视上跳动的画面看。在看到开始播放广告,它从商迟鹤怀里跳出来,站在茶几上用爪子在遥控器上摁两下,换到其他频道。
CCTV10正播着动物科普,一头猎豹在草原上追逐羚羊。
夏夏窝在商迟鹤和赵靳两人中间,看得津津有味。
“这小猫竟然会看电视?”赵靳很是新奇地看着这一现象,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欢,“还懂得调台,真聪明。”
她下意识伸手想去摸一摸,手伸到一半,想起前段时间看过的一篇文章《养宠必看:尊重孩子,不要擅自摸孩子的宠物》。
赵靳收回手,转头看向身边坐着的猫主人:“儿子,我要摸你的小猫了。”
商迟鹤哭笑不得:“妈,您摸就行了。”
他低头看向蹲在茶几上的夏夏,语气温和:“夏夏,这是奶奶,不可以咬她。”
夏夏仰头望着一脸慈蔼看着它的赵靳,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尾巴翘得老高。
它主动走过去,脑袋往赵靳手心里蹭蹭。
你好呀,奶奶~
赵靳成功被小猫萌到,她把夏夏抱起来搂在怀里,手指轻挠着它的下巴。
夏夏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儿子,”赵靳想到一件事,“我上次留在你家里的毛线呢?我要给它们俩织一件过年的新衣服。”
“对了,这小猫叫什么?”
“夏夏。”商迟鹤说完这句话后,起身去找毛球。
赵靳听到名字时,愣了一瞬。
夏夏。
是夏天的夏,还是昭夏的夏?
赵靳没刨根问底地去追问,她望着怀里这只圆滚滚的小橘猫,眼底藏着一抹心疼。
“夏夏。”她轻声唤道。
夏夏耳朵动了动,亮出开花的爪爪,“喵。”
怎么啦?
赵靳把它搂紧了些,没再说话。
“妈,毛线给您。”商迟鹤把收纳在框子里的毛球找出来,放在茶几台面。
赵靳把五颜六色的毛球摊在茶几面上,“夏夏,来,选你喜欢的颜色。”
夏夏蹲在茶几边上,盯着这堆毛球仔细看半天。它伸出爪子拨拨这个,碰碰那个,最后一把按住一个草绿色的毛球,整只猫趴上去,显然喜欢极了。
“喜欢草绿色吗?好,就这个。”赵靳话音刚落,一只爪子轻拍她腿侧,小满叼着天蓝色的毛球,正眼巴巴望着她。
“小满还是喜欢天蓝色是不是,”赵靳摸摸它的大脑袋,“奶奶一会给你做条小围巾好不好?”
“汪呜!”
好!
窗外一片灰白,雪花不紧不慢地从天空中飘落。屋里地暖烘着,暖意从底部漫上来将人包裹。
赵靳坐在沙发上织毛线,商迟鹤在一旁跟着学。两人边织边聊,针线在手里一来一去,倒也不急。
小满趴在一旁打盹。夏夏窝在抱枕上,眼睛好奇地跟着赵靳手里的针走,看得很是认真。
年夜饭开饭的时候,赵靳刚好织完最后一针。
小满脖子上多了一条天蓝色的围巾,系得整整齐齐。夏夏穿上草绿色的小衣服,毛茸茸的橘色从领口和袖口探出来,衬得它更加可爱有灵气。
商迟鹤也给两小只做了碗年夜饭,小满的是牛肉南瓜蔬菜拌饭,夏夏的是三文鱼碎拌猫粮,碗边还摆了几条小鱼干做点缀。
临近十二点,天完全黑透。
桌上摆着水果和瓜子,电视机里放着春晚,外面鞭炮声不断。
小满拉着赵靳去阳台看,没隔一会儿,原本还有些害怕炮竹声的夏夏也按捺不住,跑到阳台上隔着玻璃往外看。
一朵耀眼的红色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紧接着又是一朵接一朵,姹紫嫣红的烟花把漆黑的夜空染得五彩斑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