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的光映在夏夏琉璃般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商迟鹤走过来，手撑在窗户旁，望向窗外的光景。

又一朵烟花炸开，这朵与先前绽放的几朵烟花都不一样，是爱心形状的。夏夏激动的想扒拉商迟鹤的手，想让他也看到。

可当夏夏偏过头望向他时，才发现商迟鹤的眼眸里虽映着窗外的光，但这光似乎只落在瞳孔表面，没往里走。

“喵。”

商迟鹤，烟花不好看嘛？

商迟鹤闻声低下头，伸手摸摸夏夏的脑袋，温和开口，“夏夏，新年快乐。”

夏夏扬起的尾巴尖弯起，脑袋往他掌心里蹭蹭。

商迟鹤，也祝你新年快乐。

—

春节过后，返乡的人又重新背起行囊，离开家乡为自己和家庭奋斗。

赵靳回乡下不久，给商迟鹤寄来两个纸箱快递。

【靳上添花：儿子，我昨天给你寄了一箱衣服和一箱农产品，今天应该会到。

上次只顾着给小满和夏夏织衣服了，把我宝贝儿子给漏了。

这不，妈一到家就买新的毛线，给你织了一件毛衣，你看看喜欢不？】

商迟鹤看着赵靳发来的消息，把手机放在一旁，打开一个快递箱看。

箱子最上方是被透明收纳袋装着的碳灰色毛衣，商迟鹤把它拿出来试穿上身，毛衣针脚细密，柔软不扎身，无论是单穿还是当内搭都很合适。

赵靳年轻时南下外出打工，学得一身衣服设计和裁剪的本领。

以至于后来回到故乡，她也能凭借手艺活支撑起整个家。

【靳上添花：我还给两个小家伙又织了些衣服。

夏夏这小猫真可爱，回头你多给我拍几张它们的照片，我给托管班的孩子们看。】

纸箱下方有两包衣服，一包贴着的标签上写着【夏夏】，一包写着【小满】。

商迟鹤在拆开包裹的时候，夏夏正蹲在他脚边，仰着脑袋看。

他拿起一件赵靳给夏夏织的嫩黄色上衣，衣服领口绣着朵淡紫色小花。

“喜欢吗？”商迟鹤问。

“喵！”

喜欢！

夏夏叼起衣服往头上套，脑袋是进去了，前爪又卡在袖子里，后爪踩住衣摆，整只猫拱成一个球，尾巴在外面甩来甩去，就是穿不进去。

“喵呜。”

商迟鹤，快来帮忙！

商迟鹤忍着笑蹲下来，拎起它两只前爪，轻轻一拽一抻。

夏夏还没反应过来，衣服顺顺当当套上了。它低头看看嫩黄色衬着橘色的毛，领口的小花刚好在胸口。

好看。

它站在原地等商迟鹤拍完照片后，满意地翘起尾巴，小短腿捣腾飞快，“哒哒哒”地跑去照镜子。

【靳上添花：我听钟奶奶说现在连蔬菜都有预制的，保鲜袋里放的菠菜、油麦菜还有娃娃菜……

这些是钟奶奶托我寄给你，已经摘干净了。

她还让我一定要告诉你，自己一个人在市里工作，要照顾好自己，别随意糊弄几口饭吃。】

【靳上添花：你闵姨做的鲜花饼，放在蓝色餐盒里了，你记得吃。】

为人母，心思全然挂在孩子身上。赵靳也不例外，一连发了好些条叮嘱商迟鹤的消息。

商迟鹤细细看完，刚把夏夏和小满的照片发过去，准备敲字回复，两条消息又蹦了出来：

【靳上添花：对了，你今年往家寄的一堆礼盒你闵姨收到了。

她说不用再寄东西了，你能回来一趟比什么都好。】

【靳上添花：妈知道你不是不愿意回来，但是小鹤，真的没有任何人怪你、怨你。

闵姨和钟奶奶都很想你。】

商迟鹤脸色敛下来，上扬的嘴角渐渐平直，悬在屏幕上方的手指迟迟未落下去。

半晌，他才在屏幕上敲敲点点，

【鹤：知道了，妈。麻烦帮我告诉闵姨和钟奶奶，我也很想她们。

等过段时间，我会回去……】

他又将后半句删去，

【鹤：知道了，妈。麻烦帮我告诉闵姨和钟奶奶，我也很想她们。】

闵姨和钟奶奶，是黎昭夏的家人。

商迟鹤脸埋进手掌心里，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们，他怕自己的出现会让她们再次感到悲痛，而他也会再度羞愧于自己没能保护好黎昭夏，他怎会不怪自己呢。

第二天，商迟鹤把客房的空柜子收拾出来，腾成夏夏和小满的小衣帽间。

柜子里安上两层搁板，一层放它俩的衣服，一层放它们平时玩的小玩具。

除此之外，商迟鹤还专门在柜门内侧粘有一面小镜子，刚好是夏夏和小满都能照到全身的高度。

自从赵靳开始不断地给家里的俩毛孩子织衣服、寄衣服，商迟鹤起床第一件事是去看看夏夏的窝旁边。

如果窝旁放着一件衣服，他会拿起来帮一脸迷瞪还没彻底醒透的小猫穿上。如果窝旁边空空的，表明夏夏今天不想穿衣服。

每次夏夏穿上新衣服，小满都高兴得不行，围着它转圈，夏夏被它转得眼晕，一爪子摁在他鼻子上，小满也不恼，趴在一旁摇尾巴。

……

寒假期间商迟鹤待在家的时间变长，陪伴夏夏和小满的时间也变久，他因此也发现夏夏对一切事物都有好奇心。

阳台新开的嫩粉蝴蝶兰，它会好奇地看半天；天上飘过去的云，它也要盯着看云的飘浮轨迹。

有人放烟花，它会蹲在阳台上看完一整场；下雨的时候，它趴在主卧的飘窗前，盯着玻璃上的雨滴往下滑。

商迟鹤想，夏夏会不会也到了需要结交小猫朋友的年龄？

于是只要一有空，他会带夏夏出去走半个小时，只要夏夏不出现应激、害怕的表现，公园、街边、北城的大街小巷，哪里都去。

他想让夏夏多见见外面的世界，多接触不同的小猫和事物，说不定哪天会交到新的小猫朋友。

几次出门之后，商迟鹤发现夏夏根本不需要刻意地进行社会化训练。

毕竟它第一次出门就敢伸爪子够路过的萨摩耶，第二次已经能从包里跳出来追蝴蝶了。

它似乎天生就知道怎么交朋友，也能够快速地适应外面的世界，即使很好奇也不会乱跑。

每次出门它都高兴得不得了，回家还会趴在窗口往外看半天，尾巴甩来甩去，好似在回味今天看到的新事物。

又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商迟鹤带着夏夏和小满来公园散步。

给小满喂水的功夫，他再抬头一看，发现原本待在长椅处的夏夏不见了。

“喵~”

商迟鹤寻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不知何时跑到他身后的夏夏在和一只家养的小猫隔着半米远的距离打招呼，尾巴一左一右地晃。

对面小猫的主人冲他点头一笑，蹲下来顺顺小猫的脑袋，“去和你的小猫朋友玩吧。”

得到许可的小猫朝夏夏欢快的跑来，夏夏也开心地跑向对方，两只小猫呼噜呼噜地相互回蹭。

商迟鹤在这一刻意识到，夏夏是一只高需求的小猫。

不过不是需要他，而是需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