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夏喜欢有分寸和边界感的两脚兽。它跳上她的腿,转了两圈,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卧下来。
艾言轻顺着它的毛发生长的方向,从脖子摸到尾巴根部,如此反复。在宠物医院上班积攒到的许多经验,她当然知道哪种手法小猫会感觉舒服的。
没一会儿,夏夏享受地打起呼噜声来。
商迟鹤走到门外接听电话,不放心地回头一看,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夏夏躺在陌生人腿上,心思单纯地把肚皮朝天。
他唇角勾起,笑意浮上眼角。小家伙刚才还咬他手,这会儿就冲人翻肚皮了。
电话那头同事还在说些什么,他回过神,往前走几步到梧桐树下,认真接听电话。
—
“你们这儿怎么给公猫配种?”
一个中年男人走进店里,手里拎着一个简陋的猫箱。箱子破旧得很,铁丝网歪七扭八,有几处用胶带缠着,胶带布满灰土,看起来卫生堪忧。
他把箱子往接诊台上一放,嗓门大且气势汹汹。
正在逗夏夏的艾言闻言抬起头,看向男人手里拎着的铁笼,里面蜷着一只白猫。
白猫蜷在笼子角落里,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精神萎靡不振。它极其瘦,甚至可以说的上是全身只剩皮包骨头,毛色灰扑扑的看起来暗淡无光,腹部和屁股后面的毛发更是打有许多结,粘黏在一起。
艾言看到这一幕,眉头不可察觉地皱起来。
男人的目光在店里露骨地扫一圈,停在正在沙发上玩工牌的橘猫身上。
他的眼睛眯了眯,上前走两步。“这是公猫母猫?给配种不?”
“这是一只母猫,先生。”艾言站起身,挡住他看向夏夏的视线。
她接受的培训使她不得戴有色眼镜待人,但同时也教她适当对形形色色的来客保有提防之心。
艾言语气客气地开口,“我们这边给小猫配种的话,需要先看猫咪的健康情况。而且配种并非百分百成功......”
“我看这只猫长得还不赖。”男人打断她,伸手指向她身后,“就它了,让它给我这只公猫配种。”
他想绕过艾言,仔细看看橘猫。
“先生,您等等......”艾言试图阻止他离夏夏靠得太近。
男人刚走近一步,夏夏从艾言身后探出脑袋。
它盯着对方凑近的脸,男人眼睛浑浊,整个人散发一股子让夏夏反感的气息。
“哈——”
它露出尖尖的小牙,喉咙里滚出警告的低吼。
男人被吓一跳,往后退半步。
“性子还挺野。”他嘀咕一句,脸上带着点不屑,咧嘴不怀好意一笑,“不过野点好,生的小猫皮实。”
艾言把夏夏抱起来,护在怀里。“不好意思,先生。”她嗓音发硬,表情严肃,“这是其他顾客的小猫,没办法也断然不会给您的猫配种。”
“而且,”艾言继续说,音量不高也不低,吐字清晰,“就算要生育,也需要过问猫咪的意愿。”
男人皱起眉,紧接着大笑一声。笑容里满是嘲讽和不屑一顾,如同听见一个天大的笑话。
“畜生有什么想法?怎么着,畜生会说话啊?还过问它的意愿。”他上下打量着艾言,粘腻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怀里的猫身上,“能卖钱就不错了。”
艾言的手指攥紧,待在她怀里的夏夏感知到她情绪的变化,往她怀里拱两下,用小脑袋蹭她的下巴。
凌青意正在检测区给一只金毛看病。金毛的主人是个老太太,絮絮叨叨说着狗子最近不爱吃饭的事。他一边听一边给狗子检查,余光瞥见引导台失态有些不对劲。
他看见自己店里最好脾气的店员艾言,此刻一脸警惕地瞪着对面的顾客。她把怀里一只眼熟的小橘猫护得紧紧的。
难不成是来闹事的?
“抱歉,奶奶。我临时有点事情需要处理,”凌青意对老太太说了声抱歉,让助手来为金毛做检查,起身往引导台走去。
“先生你好,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凌青意把艾言往身后揽,客气开口。
男人狭小的眼睛转一圈才看向他,不耐烦地晃着手里的笼子:“我要给它配种,什么价位你们说吧。”
笼子里的白猫身形随着笼子的晃动而狼狈跌得东倒西歪。
凌青意做了这么多年兽医,一眼看出这只白猫不仅仅是营养不良这么简单的毛病,身上恐怕还有别的大毛病。
“这只白猫的健康状况根本不适合配种。”艾言忍不住小声说。
男人的脸色顿时拉下来,又粗又短的手指越过凌青意,指向艾言的鼻子,手指头恨不得戳到她脸上。
“我劁你个死丫头片子。”
“你找事情是不是?”他讲话时大有要把整个店闹翻天的气势,整个店里的人都能清清楚楚听到他的话,“这是我的猫,是死是活你管得着吗?”
店里安静一瞬,一大部分人停下手中的动作,纷纷转头看过来。
艾言刚入社会没多久,哪见过这种蛮横无理的人。她怒瞪着男人,脊背挺直,一步也没后退。
不仅她是这样,她怀里的小猫也是如此。
夏夏从艾言怀里钻出来,跳到一旁的台面上。它盯着男人指向艾言的手,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呜声,小小的身体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男人见此更气了,伸手想上前把猫狠狠摔到地上。
“哈!”
不过,人哪有猫快。夏夏瞅准时机,一把亮出爪子,冲着伸过来的手“砰砰”就是两下。
男人反应慢,缩得不及时,手背顿时被挠出三道血痕。他抱着手干哭嚎不落泪。
“老子要把这个畜生给杀了,该死的畜生!”
他骂得不仅脏且很是恶毒,倘若语言有实物的伤害性的话,他恨不得眼前的人和猫都去死。
一旁站着看戏的顾客听到这话后直蹙眉,看向他的眼神愈发厌恶。
“你的猫我管不着。”艾言出声打断他的嚎叫,她把夏夏护在怀里,直视男人的眼睛。
“但你要是来我们店里,店里的小猫我就管得着。”她一字一顿地说:“它们是动物,是生命。
不是我们觉得它们可以生育就生育。
它们不是物件。
你也不能拿它们当物件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