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太大太突然，夏夏吓了一跳，嘴里的伞啪嗒掉在地上。

它还没来得及叼起来，伞又被一只脚踢开，顺着走廊的边缘滚出去，从横跨两座教学楼的小天桥的缝隙里滚落下去。

喵的伞！

夏夏跑到栏杆边往下看，鹅黄伞落在一楼的灌木丛里。

它想跑下楼去捡，谁知刚转身，一只脚勾住它的腹部，丝毫不收敛力气地用力一挑。

夏夏整个身体在这股力量的作用下腾空起来，往栏杆外面飞去。它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挥动爪子，在最后一刻抓住栏杆的边缘，堪堪稳住身体。

“喵呜喵呜。”

惊恐过后，夏夏回味过来这突如其来的敌意，气得它嘴里一直骂个不停。

喵没有惹任何人！

它回头，看见一张略有些眼熟的脸。夏夏浑身的毛都炸起来，冲他龇牙，喉咙里滚出低沉的警告声。

“王恺你干什么！”

一道气愤的女声插进来，余倩倩快步上前，她扫一眼王恺，又看向从栏杆边翻回安全区域的小猫，眉头紧蹙。

“倩倩，你们女生怎么就爱摸这种玩意儿？”王恺不屑地笑一声，慢悠悠走过去，一把捏起夏夏的后颈，把它提到眼前，用力晃着。

“它身上最脏了，我这是保护你们，凶什么凶？”

夏夏被晃得想吐，四肢悬在空中，什么也抓不住。

王恺凑近端详小猫，挑眉：“别说，这猫跟商老师家的猫长得还挺像？”

余倩倩听他这么一说，视线落在夏夏身上，仔细一看，更加急了：“这好像就是商老师家的猫！你赶快放开它！商老师家的小猫怕生，你不要让它应激！”

她伸手想把小猫夺过来。

王恺一闪躲开，把夏夏举得更高：“怎么，商老师家的猫就那么金贵？上次连碰都不让碰，什么货色。”

夏夏被拎得有一米多高，晕得想吐。恍惚中，它看清对方眼里闪着让它不舒服、带有恶意的光。

在听到它说商迟鹤的猫后，这道光又变成某种更怪诞的东西，是狂喜。好比猎人发现猎物，猫发现老鼠般的狂喜。

王恺的手越捏越紧，指节泛白，指甲大有要掐进夏夏的皮肉里的架势。

夏夏吃痛忍无可忍地扭动身体，四只爪子在空中疯狂扑腾，找到可以翻转够到对它施以暴力的人的角度后，爪子毫不留情地亮出来，狠狠划向王恺的手。

可恶，本喵不发威，你当我没有战斗力吗？

王恺惨叫一声，手背上赫然出现几道血痕，又深又红，血珠子渗出来。他吃痛撒手，把夏夏摔在长廊地面上。

“你这畜生！”王恺怒不可遏，环顾四周，看见旁边一个抱着书的女生，劈手把书抢过来，狠狠砸向正往旁边躲的夏夏。

夏夏堪堪躲开，书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卧槽，你有病啊！”被抢书的女生反应迅速，冲上去一把抓住王恺的胳膊，“抢我书干什么？你谁啊？”

王恺正在气头上，扭头就要骂，目光扫过女生旁边站着的高个子男生，气势顿时矮一大截。他梗着脖子，指着女生的脸：

“嚷嚷个屁，老子等会给你钱！”

“不是哥们你什么意思？你抢别人书还有理了！”高个子男生一巴掌拍下他的手。

二楼天桥陷入一片混乱，争吵声、脚步声混在一起，有人掏出手机录像，有人跑去叫老师，也有人远远站着看热闹。

夏夏趁乱从楼梯口跑下去找伞。

—

计算机学院人事部办公室里，人事部的季主任正和商迟鹤谈话。

季主任说得不少，翻来覆去无外乎是想让商迟鹤下学期留下来带学生搞科研，学校需要他这样的人才，待遇方面可以再为他争取。商迟鹤坐在对面，偶尔点一下头，没怎么接话。

年初开始有几家企业来挖他，条件开得一个比一个好。他没走，留在H大一半是还学校当年的栽培之恩，一半是等人，等一个可能再也等不到的人。

他和学校的合同只签五年，今年是第四年，从前年开始，学院一直想让他多留几年。今天院长又派人事处的季泽源主任来，准备同他长篇大论。

没谈多久，商迟鹤教过的一位学生冲进来，脸色发白，气喘吁吁，举起手机上拍得小猫照片：

“商老师，你的猫好像来学校找你了，它现在在敏德二楼，王恺还一直用脚踢它。”

商迟鹤闻言，看向照片。只见橘猫浑身炸毛耳朵压平，警惕地盯着镜头。他心往下沉，立刻起身，朝季泽源点头示意：

“抱歉季主任，临时出了些事情，我得先走一步。”

季泽源把打印的福利待遇资料收拾好放进公文包里，起身冲他摆手，“走走走，小商，我陪你一起去看怎么回事。”

是谁在这个节点坏他好事！

商迟鹤和季泽源赶到敏德楼的时候，二楼天桥只有几个学生在，王恺气势汹汹地站在一旁对保安大叔骂骂咧咧，手背上几道抓痕还在往外渗血。

看见商迟鹤，王恺几步冲上去，把手伸到他面前：“商老师，你养的猫可真有教养，动不动就挠人！”

他的声音很大，故意让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和教师听见。

“也不知道学校保安干什么吃的？什么猫猫狗狗都让进来！”

商迟鹤扫他一眼，“等找到我的猫，”他一字一顿地说，“再来找你一笔一笔算清楚。”

王恺脸上嚣张气焰僵一瞬，在看见院系的领导，发怵地磕磕绊绊地为自己辩解：“谁、谁让这小畜生先挠我的……”

“王恺，你别太过分。”找半天小猫未果的余倩倩忍无可忍地开口，“是你先把小猫的伞踢到楼下的，小猫好好的从这里经过，招你惹你了？”

听到关键词的商迟鹤目光转过来，伞？

他抬头看向天空，乌云滚滚，压得很低。是夏夏来给他送伞了吗？

“伞在哪掉下？”他问余倩倩。

余倩倩往天桥下面指：“就在这里，小猫还差点被王恺从围栏缝隙踢到下面去。”

商迟鹤下颌线绷得死紧，蹙眉看王恺一眼，一句话没说，转身下楼。

他来到楼下的灌木丛边，手拨开剌手的枝叶，一寸一寸往里寻，唤着小猫的名字。

“夏夏。”

“夏夏。”

下课铃声响起，走廊里涌出三三两两的学生。有人路过，脚步慢下来，歪头看一眼。

一圈人渐渐围上来，不明所以地看着平日里沉稳的商老师蹲在灌木丛前，西装外套垂在两侧，一只手探进枝条深处，在寻什么东西。

......

明潋作为电视台的记者，和同事来H大做一期校园采访。她们刚结束专访，从教学楼出来看见右手边灌木丛旁围有一圈人，职业惯养让明潋打开手中的摄像头打算记录真实的校园日常，倒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看到商迟鹤。

灌木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有学生眼见地看清是什么东西在窜动，惊呼：

“我去，有小猫在这里！”

商迟鹤半蹲下来，目光紧盯着晃动的枝叶。下一秒，一个橘黄色的小脑袋从里面钻出来，嘴里还衔着一把鹅黄色的伞。

在看见眼前男人的一秒，夏夏尾巴竖起来，“喵~”

嘿，商迟鹤，终于找到你啦，你忘记带伞了。本夏夏来给你送伞咯。

商迟鹤把一瘸一拐地小猫搂进怀里，一只手护着它的后背，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伞。

他低头看向夏夏，视线落在它一瘸一拐略有些红肿的前腿上，他伸手轻碰，小猫似是感到疼，腿一缩，往他怀里拱了拱。

把王恺训一顿的季泽源气喘吁吁赶过来，看见这一幕，擦去额头冒出的汗：“小商啊。”

“季主任，调监控吧。”商迟鹤不听他说一些推脱想要息事宁人的话，他站起身，声音不高，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如同钉子钉进木板里。

“该付的责任我会负，同样，谁该担的责任，谁担。”

他略稍停顿，看向季泽源，“连带着近日校内流浪猫大量死亡的事，是人为还是自然死亡，一并查清楚。

如果学校缺少调查的人脉或证据渠道，我可以提供。

周围的学生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校内的流浪猫大量死亡？他们最近好像确实没怎么见到几只常驻在教学楼的猫，但真没有细想过原因，还以为是小猫跑到其他宿舍楼下找吃的和喝的去了。

明潋举着摄像机站出来，“季主任，”她语气不紧不慢，字字清晰，“这事说大不大，说小可不小。

关乎学校名声问题，还是查清楚比较好。”

季泽源在看到明潋和她胸前挂着的电视台工作牌时，脸色一变。副校长特意叮嘱他这几天会有电视台的人来校采访，让他和宣传部的李部长一定要维护好校容校貌。

明潋这一开口，季泽源明白这事是想压也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