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恺垂死挣扎地为自己辩解，他嗓音很大，不甘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再说了，商老师的猫公然跑到学校里，吓到学生怎么办！？我这是为学生着想。你们就算要怪，也应该批评商迟鹤不管好他的猫。”

“我看你是一点都没看校规，”季泽源拦住想要张口的商迟鹤，气道，“H大是宠物友好学校，校规第三条写得明明白白，教职工及学生的伴侣动物，在教学区域外活动时，不得被无故驱赶、挑衅或伤害。

即使它跑到教学区域内，也会由相关安保人员把它带到动物活动区。并且在动物尚未出现咬人、伤人的迹象，学生不可擅自招惹它们。

这猫一开始主动咬你了吗？它老老实实地衔着伞从教学楼经过，”季泽泽指向小猫，继续说，“你为什么要对它使以暴力，拳打脚踢？”

除监控高清外，H大对宠物友好也是出了名的，一方面是学校有设有动物科学以及野生动物保护学科，另一方面学校的百年校训中其中一条是：知敬畏而不侵，行共存方致远。

H大校长换了几任，但这条校训一直延续下来，告诫着无数H大学子，这座校园不只是人类的，也是一切万物的。常言道，人与万然，美美与共。

……

保卫处办公一楼外的空地旁，怀里抱着夏夏的商迟鹤对身旁的明潋说：“谢谢你出面帮忙说话。”

“没事，这也是我的职责所在。”明潋抿嘴一笑，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歪头看他，“不知道学长什么时候有空，想约你吃顿饭。

感觉每次见面都很匆忙，没有时间仔细聊聊。”她说完放慢呼吸，听对方回复。

两人之间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商迟鹤还是往后撤开一小段距离，点下头：“时间看你，饭我请。”

“我还以为学长会很难约呢。”明潋眼睛弯起来，不纠结谁请客这个小点，“我时间定下后微信和你联系。”

她挥挥手：“我先去行政楼了，季主任这边还有些事情需要我收尾。下次见，学长。”

“下次见。”

明潋刚到行政一楼，处理完王恺虐猫一事的季泽源和宣传部的负责人赶过来。

经校领导讨论，学校决定撤销王恺保研资格，记严重处分，通报全校批评。

“明记者，那个，这次的报道……”

明潋看了一眼宣传部李涛满脸汗颜的表情，心下了然他喊她来的意图。

“李部长，”她说，“季主任这次按学校规定办事，处置得当。我会如实报道。”

李涛往前凑半步，面露难色：“要不这次的报道就算了？学校里比这有意义的事多得是。你看能不能……”

“李部长。”明潋打断他，语气不重，“我不报道这件事情，也会有别的记者来报道。新闻报道不是替谁帮忙，它只求客观准确，公众有权知道这件事。”

她晃晃手里的相机，话里的分量没减：“更何况，我觉得这件事值得报。小动物和人活在同一个地球上，不能因为我们比它们大，就随意欺负。”

李涛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季泽源拍拍他肩膀，两人对视一眼，李涛最终没再开口。

明潋看在眼里，语气放缓些：“这件事贵校处理得很妥当。季主任按规矩办事，不包庇、不遮掩，给出公道，也将H大对生命敬畏的校训贯彻到底。我觉得这是育人该有的态度，也是教育的第一课。您放心，我一定会实事求是的写。”

季泽源和李涛站在原地，看着明潋转身离开。半晌，李涛喃喃道，“希望这次报道出来后不耽误招生，不然我真成千古罪人了。”

季泽源笑着拍李涛肩膀，“没事，公道自在人心。”

—

夏夏自从H大回来后，窝在家里不爱外出。任凭商迟鹤怎么说，怎么哄，拿小鱼干诱惑，它都无动于衷。

它不是害怕，只是不想出去。

人类是害虫吗？可之前护着它的艾言医生并没有恶意。可人类是益虫吗？那对它抱有敌意的王恺又该怎么解释？

夏夏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时候思考这一问题，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时也在走神思考，看商迟鹤在厨房忙来忙去为它和小猫做手工饭时也在想。

外面的世界仍有太多东西它看不懂，可它不能把有些人类对它释放出的善意全盘否定。最后思考五天的夏夏得出结论，人类是复杂的生物，就像天气时而阴云密布，时而万里无云，时而又漫天飞雪，时而倾盆大雨。

天气有许多面，人类也有许多面。他们有的是益虫，有的是害虫，有的是不起眼却默默翻土的蚯蚓，有的是只顾结网自缚的蜘蛛，有的是嗡嗡飞来飞去却不蜇人的蜜蜂，有的是破茧之前谁也认不出的毛虫。

夏夏想，也许不能只用益虫和害虫来分。

这世上的虫子太多了，人也是。

周六下午，商迟鹤上一秒签收赵靳给夏夏和小满寄来的小衣服，下一秒手机响起，一则消息发来。

【明光：学长，你下午有空吗？宁安广场在室外举办宠物友好见面活动，可以带家里小朋友来参加。顺道我们去吃顿晚饭。】

是明潋的消息。

商迟鹤上网搜索宁安商场往届举行的宠物友好活动，满屏清一色的毛孩子家长们的好评。

【建议全国推广宁安商场，真的是设身处地为小动物们着想。工作人员对小动物们的态度和室外广场的安全设施真的是夯中之夯！】

【我家内向的孩儿已经在这里交到五个好盆狗了！老母亲甚是欣慰啊。】

【春天到了，不仅人类需要阳光，毛孩子们也需要去外面晒晒太阳，玩耍，芜呼~】

“夏夏，你想去这里玩吗？有许多小猫也会来这边。”他把一段小猫玩耍的视频给夏夏播放，夏夏盯着视频看一会儿，又抬头看向窗外。

外面是难得的暖阳天，杨树枝头刚抽出新芽。敞开的窗户吹送来清冽的青草气息，让喵想摊开肚皮，好好晾一晾攒了一冬的潮。

夏夏站起来，伸一个懒腰，主动钻进商迟鹤放在沙发上的单肩包里，露出一个圆圆的脑袋看他。

“喵。”

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