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陆烧，或是一具被钉在标本板上的、完美蝶蛹

壹·那间被无影灯、照得、惨白、的、无菌、陈列室

我总觉得，我的存在，并非一种生长，而是一次、被精密计算过的、定植。我就栖居在一间、被无影灯、照得、惨白、的、无菌、陈列室里。

这里、不是、崇光、那个、被、柔光、和、书香、包裹的、玻璃暖房。这里是、一间、手术室、的、洁净、等级。空气、被、过滤得、只剩下、凛冽的、消毒水、气味。温度、恒定在、令人、皮肤、紧缩的、二十一度。没有、尘埃、没有、细菌、也、没有、生命、应有的、一点、温热。

我，陆烧。一具、被、从、名为“崇光”、的、腐烂、尸体、上、重新、拼凑、起来的、完美、标本。

我、的、皮肤、是、冰凉的。是、那种、长期、不见、天日、的、大理石、的、白。我、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像、一柄柄、精心、打磨、过的、手术、器械。它们、不再、用来、敲击、键盘、抒发、那些、无病、呻吟的、文字。它们、现在、的、唯一、功用、是、用来、精准地、签下、顾里、需要的、每一个、名字。

我、能、看见、外面、的、世界。透过、这、厚厚的、防弹、玻璃。那些、色彩、是、失真、的。像、一盒、被、调高了、饱和度、的、劣质、幻灯片。顾里、在其中、穿行。她、是、唯一、的、黑色、剪影。像、一枚、游走、于、巨大、电路板、上的、冰冷、芯片。

我、是、她、最、得意、的、一件、作品。是、她、用、金钱、和、谎言、缝合、起来的、一个、完美、的、活体、证明。

贰·那张、被、胶带、封住、的、嘴、和、那双、被、挖去、的、眼睛

我、的、沉默、不是、金子。是、一种、死寂。

我、记得、崇光。他、的、嘴、总是、挂着、那种、多余、的、笑。他、的、眼睛、里、总是、盛着、那种、令人、作呕、的、悲悯。他、用、文字、喂养、自己、也、喂养、别人。他、以为、他、是、一个、作家。其实、他、只是、一个、分泌、着、廉价、情感、的、腺体。

顾里、讨厌、腺体。她、需要、的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于是、崇光、必须、死。

我、能、感觉到、他、在、我、身体、里、的、残留。像、一、片、怎么、也、清理、不、干净的、腐肉。当、我、面对、镜子、的、时候。我、看见、的、是、一张、被、整形、医生、用、手术刀、精雕细琢、过、的、脸。没有、毛孔、没有、瑕疵、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疲惫。

这、张、脸。是、顾里、的、盾牌。是、她、用来、抵挡、这个、世界、所有、流言、蜚语、的、一张、面具。

我、伸出、手、触摸、这、张、脸。指尖、传来、的、是、硅胶、或者、自体、软骨、的、冰凉、触感。我、的、手指、按、在、嘴唇、上。那里、没有、温度。没有、一丝、颤抖。

崇光、的、嘴、被、缝、上了。用、最、细、的、美容、线。

崇光、的、眼睛、被、挖、去了。换上、了、一、双、能、洞穿、所有、财务报表、漏洞、的、玻璃、义眼。

我、是、陆烧。一具、被、掏空、了、所有、内脏、只、剩下、钢铁、支架、的、人偶。

叁 ·那场、关于、体温、的、盛大、骗局

我、和、顾里、之间。没有、拥抱。没有、亲吻。甚至、没有、一次、像样、的、对视。

我们、之间、隔着、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像、隔着、一道、银河。

她、会、递给、我、一份、文件。我、会、签下、名字。

她、会、说：“陆烧，这个、项目、需要、你去、欧洲、一趟。”

我、会、点头。说：“好。”

这就、够了。这、就是、我们、之间、全部、的、交流。像、两、个、精密、的、仪器、在、交换、数据。

我、记得、有、一次。我、感冒、了。我、的、身体、在、发热。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温度、在、我、体内、流窜。那、是、崇光、残留、的、免疫系统、在、做、最后的、抵抗。

顾里、走进、来。她、看、着、我。她、的、眼神、里、没有、担忧。只有、一种、审视、的、冰冷。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地、触碰、了、我、的、额头。

那、一、瞬间。我、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的、手指、也、是、冰凉、的。但、那、冰凉、里、带着、一种、属于、活人、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