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一切都将悬而未决,没想到是在酝酿,而沉淀出一个更圆满的重逢句点。
夕阳西下,大片大片的云团遮挡倾洒的日光。
餐厅是贺尽定的,一家挺私密的会员制餐吧,在郁苑校区的画室附近。新开业不久,客人不多,三五成群地在各个角落里落座,巨大的落地窗外,能欣赏到静谧的庭院景观。
童冬羽被服务员带着七拐八拐往里走。
室内温度适宜。
贺尽穿着黑色衬衫坐在靠近一面半磨砂墙体的座位上,这个位置刚好能看见外面的石雕喷泉,潺潺流水,暮色融融。
走近了,看见贺尽正慢条斯理地用湿毛巾擦手,手指骨节分明,手背青筋突起,皮肤被擦得微微泛红,他却浑然不觉。童冬羽有些讶异地发现,贺尽今天出乎意料地带着一副眼镜,无框镜片,黑色镜架没入发丝,显得清俊的轮廓更加清晰分明,衣冠楚楚的,让她脸红心跳。
“贺先生,您的客人到了。”服务员抱着菜单站在一旁。
贺尽抬眼,轻轻颔首,边起身边摘掉眼镜。待童冬羽在对面坐下后,接过菜单递向她。
“童老师看看想吃什么菜?”
童冬羽感觉自己的脸现在应该红得像颗品种纯正的西红柿,借着看菜单的借口慌忙垂首,任由耳边的发丝垂落。
菜单奇异地完全符合童冬羽这种“食草动物”的口味,她左右翻着,感觉哪样都可以,迟迟没做选择。
服务员轻盈地走上前,双手交叠,声音温和,“女士,需要我为您做下简单的介绍吗?”
“不着急。”
贺尽出声打断,没有了镜片的修饰,漆黑的眸子显得更能更加直白和明亮,他抬了抬右手示意童冬羽慢慢来。
童冬羽又斟酌了好一会儿,“碳烤时蔬拼盘,白玉高汤,牛肉沙拉,”她鼓起勇气和那双眼睛对视上,“贺先生呢,有想吃的吗?”
贺尽把菜单放在桌边的小餐车上,侧身朝服务员开口,“她刚刚点的,再加上之前那几道,十分钟后上餐。”
“好的。”服务员转身离开。
“贺先生常来这家餐厅吗?”童冬羽几乎竭尽全力找着话聊。
“第一次送小家伙来学画画路过,尝了一回,味道不错,听说讲究时令蔬食,有个独立的有机农场,挺健康的。”
这对俊男靓女眨一瞧十分登对,实在赏心悦目,新来的实习员工看愣了神,反应过来后追上刚刚离开贺尽他们餐桌的服务员,“老大,那桌客人的菜单忘收了,要我现在去拿过来吗?”
“老大”忙拉住“小弟”,“嗐,那是那位先生早就定制好的菜单,你别去瞎捣乱!”
“奥——”“小弟”笑眼眯了眯,“他们,是恋人关系吧……”
“别乱问乱说,做你该做的事!”
话虽如此,“老大”也意味深长地朝那桌客人瞥去一眼。
……
“那算得上是家宝藏餐厅了。”
“你们要去的草坪音乐节附近评分不错的餐厅也很多,那天要是有空可以去试试。”
“贺先生的见世面快赶上‘大众点评’了。”微微放松下来,童冬羽壮着胆子罕见的开了个玩笑。
“都是小家伙讲的,南奚这地方她也熟,平时爱往外面跑。”
“梓芯是活泼开朗的小女孩儿,怎么忽然想学画画了?”
“今年她初升高,看她压力大,小家伙要面子,心里藏事不肯说,她自小也喜欢涂涂画画,只是没找到机会学,我想着她能转移点注意力,不然要憋出毛病,”讲到这里,贺尽不正经地笑笑,“有回她还给我看过一段视频,有个老艺术家拿着短截炭就往纸上画,该擦的地方就豪放地用手指蹭,挺狂野,挺解压的。”
童冬羽“咯咯咯”地笑出声。
“梓芯在哪个学校上学?”她不经意地问道。
什么级别的人间炼狱把这样可爱的小姑娘逼上绝路,要报素描班疏解压力的?
“市二中。”
猛地,童冬羽小脸僵住,像被点穴一般动不了了。
这不是她……和贺尽的学校吗?
贺尽会顺着说自己也在市二中读高中吗?
然后呢,她该怎么做?
假惺惺地装作刚认出贺尽似的,老同学久别重逢热泪盈眶?俗套的电视剧上才这么演。
她又胆怯地在退缩了。
既然明知道贺尽也喜欢自己,而对他的这份同样的感情怎么就不能付之于口?
一颗心“噗通噗通”越跳越快。
不过贺尽似乎并没察觉她的异样,接着刚才的话说,“她妈妈怕累着她,本来送她去一所不错的私立学校,小家伙心高气傲,挺有主见,偏要自己选。”
“那……也挺好的。”童冬羽掩饰般喝了口桌上的柠檬水,一口喝去了小半杯。
“对了贺先生,微信上你是说有事情要问我?”
“先尝尝他们家菜品再说也行。”贺尽握着茶壶,又给她倒了点,“童老师需不需要点点喝?鲜榨果汁还是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