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冬羽摇摇头,举起面前的小杯子,“这就足够啦!我记得吃饭的时候不宜喝过多饮品,影响消化的。”
话题就这样转到饮食、健康、养身方面。
期间贺尽多嘴问了句,“童老师平时爱运动吗?”
童冬羽摇摇头,“读书的时候这方面就没天赋,上班之后工作忙锻炼机会就更少了。”
“小家伙初中有两年身体不好,运动会就在旁边干坐着写加油稿,她说那两天过后再写激扬文字、热血文章都手到擒来了,童老师也这样?”
童冬羽想起学生时代运动会唯一一次报名的立定跳远因为意外没能准时参加,后来就坐在看台上加油鼓劲,的确振奋人心,但也挺遗憾的。
她失笑地点点头。
假期前的那个黄昏,她撞见贺尽在喂小猫,然后他教自己练跳远,一幕幕在思绪的海中逐渐浮现,变得清晰。
对面的人和记忆中的模样还是有些分别,少年气褪去,脸庞线条更加凌厉,肩部宽阔结实,松松的衬衫也被撑起形状,从前那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敛起,总有意无意懒洋洋地笑。
童冬羽在服务员井然有序上了几道菜中回神。
一道炭烤拼盘,一道菌菇料理,一道冷灼和牛,一份沙拉,两小碗松茸清汤,把小方桌占得满满的。
“先尝尝?”
多汁蔬菜带着烟熏独有的香气,汤色清澈金黄,肉块上淋着特调的酱汁,脂香四溢,色泽诱人。童冬羽后知后觉感到饥饿——上午上完最后一节课就往家赶,急着挑衣服压根顾不上吃饭。
“味道真不错!”比她想象中还要惊艳。
又陆续上了几道菜,童冬羽吃得心满意足。
餐后的慕斯甜品被端上来,茶壶里的柠檬水也所剩无几,这顿饭似乎进入尾声,正一分一秒地倒计时。
“这次主要感谢童老师能陪小家伙去看音乐节,”贺尽端起自己的杯子。
童冬羽忙不迭地捧着自己的和贺尽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门票的事情童老师便不必挂心,我已经买好了。”
“啊不用的,贺先生,我现在把钱转您。”
语气里是满满的客气和礼貌。
贺尽摇了摇头,“不用。”
他取了块新毛巾擦拭手心,“对了,童老师觉得,素描的学习会不会对数学里空间思维的领悟有帮助?”
“按理来说是这样,”童冬羽苦恼地皱皱眉,“不过我可能是个例外吧,对那些几何题一窍不通,再简单的题目放面前,还是觉得和难题长一样的面孔,我妈和老师都头痛。”
话落。
贺尽靠在椅背上耸了耸肩膀,盯着放在膝盖上的手掌纹路,垂眉顺眼,看不出神色,无力地扯着嘴角。
几秒后,他开口:
“童老师高中是在市二中读的吧?”
一霎时,童冬羽感觉心脏就仿佛被绑在弹簧上,瞬间不受掌控,嘴唇哆嗦起来,无措又紧张地和贺尽对视上。
他自嘲似的笑了笑,低下头去,语气平平,说出的话却字字掷地有声,“真巧,我也在市二中读的高中。那时候我有个喜欢的女孩,她姓童,一立一里的童,和我同班,爱扎个马尾,不太喜欢抬头看人,我偷偷看她好多次,她应该没发现。有幸教过她数学题和跳远,她脑袋灵转得快,一下就学会了。奥对,她还负责收我的英语作业,明明我英语成绩烂得要命,连老师都图省力不想管,但她每天早上准时站在我的桌边,很久之后,我想着怎么着也得把英语学好……”
贺尽感觉自己这辈子没这样啰嗦过。
回想到刚刚还故意地挑着话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想让童冬羽想起,高中时他们相处的,那仅有的一点点瞬间。
怪可笑的。
“童冬羽——”
即使有了心理准备,但这个时刻终于来临,她脆弱的承受能力不堪一击。
童冬羽只能呆呆地愣着。
攥紧的手心没有温度,微微张开的嘴唇发不出声音。
她特别喜欢自己的名字,一片羽毛落在童话的冬天里,既梦幻又浪漫。而这三个字忽然被贺尽念了出来,不真实的感觉让她以为掉进了一张精心编织、美梦一般的网里。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清朗,尾音习惯性不着调地上扬,不知什么出于原因,现在带了点粗糙的沙粒感,显得有些颓然。
贺尽终于肯抬起头来,一直清亮的眼眸却像潭死水。
“你是不是还没想起我?”
空气被这句话凝固住,缄默的时间里,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
发出声音的时候,童冬羽意外的平静。
“贺尽。”
这回轮到他怔愣住。
“我当然记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