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双逛了一会儿,街边摊档来来回回就那几样,糖人、绢花、胭脂粉,她前几日都瞧遍了,实在提不起兴致。
正百无聊赖,抬眼瞧见不远处有座庙,灰瓦红墙,檐角高高翘起,门口香客进进出出,络绎不绝,倒是热闹。她抬脚便往那边凑。
庙门不大,进去却别有洞天。正殿供着不知哪路神仙,烟火缭绕,几个老婆婆正跪在蒲团上念念有词。李令双不懂这些,只随意瞄了几眼,便往后头走。
刚绕过正殿,就听后面吵吵嚷嚷的,人声鼎沸。她眼睛一亮,有热闹?脚下步子又快了几分。
绕到殿后,眼前豁然开朗——好大一片空地,搭了个戏台,台下乌压压站了几十号人。可怪的是,台上空空荡荡不见人,只摆了一张桌子,倒摆着张椅子,台下人却吵得厉害。
李令双好奇,戳了戳旁边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这位大哥,台上没人,底下闹什么呢?”
汉子正踮着脚往前瞅,被戳得不耐烦,回头瞪了一眼,见是个穿着体面的年轻公子,脸色才缓和些,“嗐,我们这庙会年年有说书的,今年请的是周老先生,一连说了三天《青凤传》。”
“翻来覆去就是那段。前头那些常去茶馆听书的爷们儿听腻了,起哄让人家换篇,老先生脾气大,根本不依,走人了!”
他往台下一努嘴:“喏,你看,正僵着呢。要我说,《青凤传》也挺好——那些常去茶楼酒馆的人听腻了,我们可还没听腻呢。这下倒好,我们这些苦哈哈的,全没得听了。”
李令双听完,眼睛一转,也不多话,抬脚就往戏台那边跑。
台下乱糟糟的,没人注意她。她三两下绕到后台,正见一个小道士急得团团转,像热锅上的蚂蚁。
“小师父,何事焦灼啊?”李令双凑过去,笑眯眯地问。
小道士回头,见是个面生的年轻公子,本想挥手赶人,又见对方衣着讲究,气度不凡,便耐着性子叹气:“施主有所不知,说书的周老先生被台下闲人给气走了!待会儿庙里师父问起来,小道怎么交代啊!”
李令双一听,笑了:“这有何难?小生上去说一段不就成了?”
小道士瞪大眼,上上下下打量他——这公子瞧着也就十七八岁,唇红齿白的,哪像个说书的?可眼下实在没法子,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苦着脸道:“公子愿意救场,那是最好不过。只是……”他往台下努努嘴,“底下那几个挑刺的爷们儿不好惹,若是不成,公子赶紧下来,别挨骂。”
李令双摆摆手,也不多说,三两步就蹿上台。
然后她大模大样往椅子上一坐,也不行礼不抱拳,台下闹哄哄的,压根没人注意到有人上去了。
她往桌上扫了一眼,想找醒木,可桌上除了茶壶什么都没有。她只得气运丹田,狠狠一拍桌子——为了效果,她半点力气没留,只觉得手疼,效果却是真的好。
“啪!”
一声脆响,当场压下了满场嘈杂。众人一愣,齐刷刷抬头,这才发觉台上不知何时坐了个面皮娇嫩的年轻公子。
没等众人回过神,李令双已然开口,声音清亮,字正腔圆:
“庐山烟雨浙江潮,未到千般恨不消。到得还来无别事,庐山烟雨浙江潮。”李令双先来了四句定场诗,然后又是一拍桌子。
这诗大雍人从没听过,底下人听着滑稽,刚想笑,又被这一声拍得硬生生憋了回去。
趁着满场懵圈,李令双已开了正书:
“今儿给诸位讲一段——《白蛇传》!话说那法海将白素贞镇于雷峰塔下,许仙心灰意冷,出家为僧。一十八年后,那塔下……”
她讲得兴起,竟是收不住了。
她上辈子就爱听书,茶馆里泡大的,单田芳、刘兰芳,哪个没听过?虽没正经学过,可耳濡目染,也能学个三四分神韵。
此刻入了戏,语速时急时缓,声音时高时低,讲到紧张处,台下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开始还有人窃窃私语,不多时,满场静得只剩她的声音。几十号人瞪着眼竖着耳,生怕漏掉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