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讲到“那许梦蛟跪在塔前，泪流满面，唤一声‘娘——’，忽听得塔底传来一声叹息……”，李令双一收声，拿起桌上的茶壶，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茶，自顾自喝起来。

台下人等了好一会儿，没声了。

“哎？接着说啊！”有人急了。

“那塔底下到底是谁？！”

李令双不理，继续喝茶。

“好！”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声，紧接着满场喝彩声炸开了，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直冲云霄，比方才周老先生离场时闹得还凶。可叫了半天，台上的年轻公子纹丝不动，就是不开口。

前头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人急得直搓手：“先生！先生！那白娘子到底如何了？您倒是给个痛快啊！”

李令双还是不吭声，站起身，慢悠悠往后走。

底下人急了，这架势，是要走人？那可不成！登时有人要往台上冲——

就在这时，一个小道士从后台蹿了出来，手里举着个布袋子，对着台下讪笑：“各位施主莫急莫急！想听先生说书，不难——每人两文钱，凑够了，先生自然接着讲！”

台下顿时炸了锅，有人骂骂咧咧，有人掏钱倒是爽快。不多时，那布袋子里就装了半袋子铜板，还有几块碎银子。

小道士颠了颠袋子，乐得眉开眼笑，转身进了后台。

李令双再次出场，这回，她不急着开讲，先拍了下醒木，又念了几句定场诗，底下人这回学乖了，安安静静听着，没人敢闹。

她这才接着往下说。

接下来一个时辰，台下一片死寂，只有她的声音回荡。那感觉，像抽大烟似的，上瘾了，放不下。

每隔半个时辰，小道士就拎着袋子下去转一圈。人多眼杂，有那手头宽裕的大户人家，随手扔几个碎银子；也有那囊中羞涩的苦哈哈，悄摸站到后台去听，李令双也不计较。

等天色擦黑，小道士手里那袋子已经换了四五回，里头铜板银子沉甸甸的，压手。后院空地挤得满满当当，后头来的人踮着脚都看不见台面，只能竖着耳朵听声儿。

……

另一边，集市上。

孙应丘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面前纸上那几十个新得的铜板，叹了口气。

忙活一上午，帮人写了三副对联、两张状子，也就这点进账。他抬头四顾，还是没见到李令双的影子，只有小茹在一旁认真地研着墨。

“小茹姑娘，”孙应丘终于忍不住了，揉着坐麻的腿，“你家主子到底跑哪儿逍遥快活去了？昨儿说好的一起摆摊筹钱，今儿倒好，人影全无，留我在这儿喝西北风兼卖字！等他回来，我可饶不了他！”

小茹眨眨眼：“孙公子，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好像见他说去前面城隍庙逛了。”

“城隍庙？”孙应丘眉毛一挑，“什么庙能逛一整天？把我扔路边吹风，等他出来，我要他好看！”

他实在坐不住了，将桌椅笔墨收拾好，决定去前头逛逛，活动活动筋骨。

刚拐过两条街，他就愣住了——

前头不远处那座城隍庙门口，黑压压围了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还有人拼命往里挤。

孙应丘一指那人海，扭头问小茹：“贵县的风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