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和县比起丰安县也差不了多少,可进了城,李令双就开始犯难了——得先找个客栈落脚。
问题是,一行人身上没几个钱了。
郑观昀把仅剩的五两银子给了那方丈,李令双平日里没有带碎银的习惯,云湘和的银子大部分交给护法保管,身上就些零散的,王道清更是个穷道士,浑身上下也就那把铁剑值点钱。
李令双盘算着:这一路去京城,少说也得走个把月,没银子可不行。
她让郑观昀卖字画写状子凑路费,老头死活不同意,说有辱圣人文风。云湘和让她说书赚钱,她连连摇头——前几次说书次次出事,太显眼,容易招来追兵。她又想让王道清舞剑卖艺,可王道清一个男的,外貌平平,怕是吸引不到人。
想来想去,她把目光落在云湘和身上。
云湘生得极美,较之后世当红明星,亦不遑多让。若是一袭素白纱衣,立于街巷之中,面上半掩着轻纱,只余一双秋水明眸在外。微风拂过,衣袂翩跹,恍若月宫仙子谪落凡尘,清冷之中,自蕴几分难以言喻的风致。
李令双上下打量她一番,心里有了主意。
云湘和持剑而立,起手式一摆,剑光流转,白纱随风而动,整个人翩若惊鸿。她舞得并不快,却每一式都恰到好处,剑穗翻飞间,人比剑更夺目。
不过片刻,街边就围满了人。
“好!”
“姑娘好剑法!”
“再来一个!”
人群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后头的人踮着脚也看不见,急得直往前挤。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有人看得入迷,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人多了,浑水摸鱼的也就来了。
“哟,这小娘子身段真不赖!”
“舞什么剑啊,跟爷回去,爷让你天天舞!”
几个地痞挤在人群前头,嘴里不干不净,眼睛直往云湘和身上瞟。旁边人只当没听见,也没人敢出头。
李令双眉头一皱。再这么下去,不光地痞要上来闹事,他们这一行老头加女子的组合也太扎眼,万一引来追兵可就麻烦了。
她趁着人多,悄悄退到巷子里,三下两下换上男装,把头发束好,又往怀里塞了块帕子充场面。再出来时,已经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后生了。
她拎着布袋挤进人群,不紧不慢地走到那几个地痞跟前,把袋子往他们面前一递:
“几位爷,赏几个?”
那几个地痞正盯着云湘和看,冷不防被人挡了视线,刚要发作,一抬头见是个年轻后生,倒也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耍横,骂骂咧咧地往旁边挪了挪,目光总算收敛了些。
李令双心里暗笑,面上却不显,继续在人群里穿梭:“赏几个铜板,赏几个铜板!”
铜钱哗啦啦往里落,没一会儿就沉甸甸的了。那几个地痞见她一直在附近转悠,也不好再说什么难听话,站了一会儿觉得没趣,自个儿散了。
舞到一半,一个穿着绸衫的富商挤上前来,拱手道:“这位姑娘,在下是天香楼的掌柜,姓钱。姑娘若肯移步敝楼献艺,价格好商量,绝不会亏待姑娘!”
话音刚落,旁边又挤出几个人。
“我是聚贤楼的王掌柜!”
“我是醉仙居的孙掌柜!”
几个掌柜你一言我一语,把云湘和围在中间。谁都看得出来,这姑娘往自家酒楼一站,那酒水凉菜还不是流水似的往外卖?
李令双立在一旁,唇角笑意压都压不住,心里暗自盘算,这一趟下来,路费定然能赚得盆满钵满。
正这般热闹之时,人群边缘缓缓挤来三人。
一位妇人领着约莫十六七岁模样的小姑娘,身后还跟着年纪相仿的少年。
妇人神色怯懦局促,小声开口道出缘由。她原是戏班出身,夫君早早离世,身边带着亲生女儿袁园,还有收养的少年随云,独自一人拉扯两个孩子度日格外艰难。
三人皆通晓吹拉弹唱,本想借着庙会人潮讨些生计,奈何近日听曲看乐的人本就寥寥,已然连日未曾开张。
“姑娘舞剑身姿卓绝,我们三人可为您伴奏助兴,反倒更添热闹,想来赏钱也能更加丰厚些。”
妇人说话时目光不住打量李令双的神色,满心忐忑,唯恐被她拒绝嫌弃。
李令双听罢当即欣然应允:“再好不过,正好缺个气氛。”
妇人闻言大喜过望,当即就要带着两个孩子屈膝道谢,却被李令双伸手稳稳拦住。
这般一来同行的人数便多了三人,从原本四人增至七人。
一行人身形错落,又带着妇人与孩童,反倒像寻常赶路的人家,悄无声息便掩去了引人注目的异样。
头两天,天香楼就爆满了。
除了搭起来的舞台周围空出一圈,其他地方全是人脑袋。有人一大早来占座,连茅厕都不敢去,生怕位子被人抢了。据说有人憋不住尿了裤子,硬是没舍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