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的位置炒到十两银子一个,前头那几排好位置压根不卖——那是留给仁和县有头有脸的人坐的。
二楼雅座,两个年轻人凭栏而望。
一个穿着靛蓝锦袍,长得倒不难看,就是眼神飘忽,嘴角总挂着点似笑非笑的猥琐相,让人看了就想赏他两巴掌。另一个穿着月白长衫,面容倒是俊秀,可衣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透着一股子懒散油腻的味道。
“何兄,”那靛蓝袍子的凑过来,压低声音,“这娘们儿也不知什么来路,长得也太水灵了,我活了这么大,头一回见这等绝色。”
那姓何的公子哥斜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唐兄,不过是个舞女罢了。你要是看上了,随便扔几两银子过去,人家还不屁颠屁颠往上凑?”
唐姓公子讪讪道:“上个月我在青楼惹了事,让我爹好一顿打。这回要是这女子不依我,我爹那边……”
“你怕什么?”何姓公子打断他,“令尊也真是,不过打死一个妓子罢了;我上个月在怡红院打死一个,不也没事?”
唐姓公子心里骂娘:你打死人没事,你爹是县令。我要是出了事,我爹还得去求你爹,回头气没处撒,全撒我身上。
可他面上不敢露,只陪着笑:“那是那是,何兄的手段我自是比不上的。待会儿就看何兄的了。”
“放心。”何姓公子站起身,理了理衣裳,“让你见识见识为兄的本事。”
他大摇大摆下了楼,走到舞台前。
台上,云湘和正舞到精彩处,剑光如练,身姿翩跹。何姓公子也不管那许多,直接踏上台阶,往台上走。一路上,竟无人敢拦。
他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举得高高的,一脸轻佻:“姑娘舞得真好啊,这银子赏你的。”
云湘和收了剑,见此人眼神放肆,心里已是不悦,但面上不好发作,只伸手去接:“公子这般大手笔,真是看得起小女子,祝公子日后……”
话没说完,那何姓公子手腕一翻,把银子收了回去。另一只手顺势攥住云湘和的手,凑近了笑道:“不用等日后,你现在就可以好好谢谢我。”
……
李令双这一脚踢出去,心里便知要糟。
那何姓男子晃晃悠悠上台时,她便觉得不对。待见他一把抓住云湘和的手,另一只爪子竟往人家腰间探去——她登时恶从胆边生,原本只想上前隔开二人,谁知腿比心快,一膝盖便将人踹飞了出去。
等她回过神来,那人已摔在台下,没了声息。肋骨怕是断了几根,没死已是万幸。
满场死寂。
连后台的乐器班子都停了响动,只剩下那何姓男子在地上哼哼唧唧,嘴里还不干不净:“他娘的……都给老子上啊!”
他那些衙差护卫这才回过神来,撸袖子就要往上冲。
李令双这边也不消吩咐,王道清一马当先迎了上去,三下五除二撂倒一个。云湘和功夫虽不及他,对付这些仗势欺人的货色也是绰绰有余。
李令双没动手,脑子却转得飞快。
“跑!”她当机立断,“东西别要了,仁和县北门汇合,快!”
这是捅了天了。不跑,等着吃官司么?
一时间乱成一锅粥。有舍不得新乐器的,有惦记着找老板结账的。李令双急得直跺脚,却也只能拽着能跑的先跑。
好在他们这一帮人有过逃跑的经验。郑观昀这老江湖早趁乱备好了马车,等李令双和云湘和一露头,拉着就跳上车。随云蹿上车辕,甩鞭便走。
可那袁荷母女就没这么幸运了。刚收拾好行囊装上马车,便被官兵围了个严实。
李令双蹲在仁和县北门外的官道上,从天亮等到日头西斜,也没等到那母女二人出来。随云急得上蹿下跳,好几次要冲回去救人,都被按住了。他与那母女相处日久,早当亲人一般,此刻急得眼泪直掉。
郑观昀倒是一脸云淡风轻,既不望城门,也不看随云,只拿眼觑着李令双。李令双哪有心思理会他想什么,只顾着抓耳挠腮想主意。
“李姑娘,”云湘和又凑过来,“咱们杀回去吧。凭我和王道长的功夫,救人不是难事。”
这话她说了不下三遍。李令双心情正烦,没搭理她,自顾自盘算。
王道清见云湘和问了几遍都没回音,也开口道:“云姑娘说得有理。那些衙役不过是花架子,咱们三个联手,劫个狱应该不难。”
“劫狱劫狱,”李令双猛地回头,声音都劈了,“衙门什么情况你知道吗?牢房在哪儿?有多少衙差?劫出来往哪儿撤?带上人怎么跑?你想过没有!”
云湘和从未见过李令双这般疾言厉色,一时怔住,竟蹲在地上抹起泪来。
王道清叹了口气,站在一旁干着急。
李令双心里一软,走过去蹲下,放缓了声音:“没事的,我你还信不过,办法会有的,你先别哭,你哭我更想不出主意了。”
云湘和背对着她,肩膀一抽一抽的:“都怪我……我娘是我害的,那母女俩也是我害的……你们走吧,别叫我连累了。”
李令双心里咯噔一下——这一吼,倒把她的心事吼出来了。
“湘和姑娘,你这什么话。”她伸手去拉云湘和的袖子,“办法总比困难多。当初不是你救我,我早没命了。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要论连累,是我连累你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