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湘和骤然动怒，冷声哼道：“我何时与你这等人为伍？休要胡言！”

陆危明端起清茶轻啜一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看来，那郑观昀老贼与李令双，将你瞒得极深。”

云湘和脸色骤沉，指尖下意识摸向腰间剑柄，眸中杀意渐显。

陆危明却全然不惧，笑意不减：“云姑娘与他们同行这般时日，难道当真未曾看出半分破绽？”

云湘和摸剑的手顿在原地，心头翻涌不已。她并非全无怀疑，只是一路同行，羁绊渐深，种种心绪缠杂在一起，连她自己都理不清头绪，只得强压心神，冷声道：“休要在此挑拨离间！”

陆危明朗声一笑：“是不是挑拨，云姑娘心中自有定论，何必自欺欺人？”

云湘和面色一变，眉头紧蹙，陷入沉默，心底疑云早已蔓延开来。

陆危明见状，语气渐转郑重：“我陆危明自认并非正人君子，但在他二人身份一事上，绝无半句虚言。丰安县分堂被连根拔起，正是郑观昀与李令双一手促成，出力最多。云姑娘如今，该做个决断了。”

云湘和抬眸，目光锐利：“我做何决断，于你有何好处？”

“自然于我有利，可这份好处，远不及给云姑娘你的多。”陆危明直言道。

“哦？不知对我有何好处？”云湘和挑眉，语气里满是质疑。

陆危明忽然轻叹一声，目光沉沉看向她，“我还记得，当年我还是旗官之时，曦和十年，有一支来自于阗国的使节团，万里跋涉，避开沿途部族阻挠，躲过狄国铁骑侵扰，历经千难万险，方才抵达我大雍境内。云姑娘可知，他们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云湘和闻言，脸色骤然剧变，指尖攥紧，却一言不发。

陆危明仿若未察，继续沉声说道：“彼时于阗国早已分裂，前来大雍的这支为于阗主部，他们只求大雍出兵相助，助其一统故国，甚至不惜献上宁胡公主与宗室贵嫔为质。可先帝以淮南之役刚歇，国力未复为由，断然拒绝。”

“请求被拒，使团众人失望至极，无奈暂居京城，日日想方设法求见鸿胪寺卿，盼能再度面圣陈情，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这一留，便是两年。”

“这两年间，他们非但未能面圣，反倒得罪了鸿胪寺的爪牙，日常吃穿用度尽数被克扣，使团人心涣散，随行之人大多四散逃离，唯有那位贵嫔心存最后一丝希冀，依旧日日前往鸿胪寺哀求。”

陆危明说着，抬眼看向云湘和，见她眸中已然泛起水雾，心中愈发笃定，语气陡然加重：“曦和十三年，那贵嫔也是命数不济，进宫求见时正逢夺门之变，被乱军所杀。自此，宁胡公主便再不见踪影。”

“先帝复位后，也曾派人寻访，苦寻许久却始终未能找到。却没想到，先帝都寻不着的人，竟被我陆危明找到了——你我真是有缘！”

“你说公主是何意，我又不是什么公主！”云湘和说罢便要起身。

陆危明神色一正，沉声道：“我陆危明做了十几年锦衣卫，难道是混白饭吃的？你是不是公主，是你的事。”

“但若公主肯帮我陆危明做一件事情，陆某也可替你在朝廷上运筹运作。即便无法回你那于阗国当公主，也好过在那邪教里当什么圣女强得多吧？”

云湘和面色几变，脸上掠过一丝挣扎，却没有说话。

陆危明道：“本百户从不强人所难。公主如何抉择，全凭你自己。若是公主想通了，便取了那郑观昀老贼和李令双的人头来见我，如何？”

云湘和仿佛双脚仿若灌了铅，半步也迈不动。

就在此时，头顶骤然传来一阵瓦片碎裂的脆响。

陆危明脸色骤变，连忙追了出去，云湘和也趁此机会，紧随其后踏出厅门。

只见屋顶之上，两道黑影身形迅捷如鬼魅，正朝着不远方疾驰而去。

陆危明面色一冷，喝道：“有刺客，放箭！”

号令一出，院四周霎时箭矢如雨，朝着那两道黑影疾射而去。瞬息之间，其中一人应声中箭，另一人也身负重伤，踉跄着仓皇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