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观昀纹丝不动:“老夫如何保证,写下供词之后,你能让云姑娘安然离去?你的人品,老夫信不过。”
陆危明道:“郑大人说什么便是什么,只要写下供词即可。”
郑观昀摇头:“要老夫写供词不难,但你需先让人替她正骨,再即刻放她走。”
陆危明面色微沉,心中权衡片刻,到底觉得身家性命更重要,便挥了挥手,命卫所兵让开一条路。
随即有衙差上前,为云湘和正骨。剧痛袭来,云湘和瞬间面色惨白如纸,额间沁出层层冷汗,好不容易才勉强撑着身子站稳。她抬眼望向郑观昀,眸中满是担忧与不舍,脚步钉在原地。
郑观昀一眼看穿她的犹豫,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丫头,你若不走,咱们两人谁都脱不了身,老夫此番苦心便全都付诸东流了。速速离开,李贤侄还在下面等你,老夫自有脱身之计,不必挂心。”
云湘和望着他眼底笃定的神色,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只得转身缓步走下刑台。可她终究不愿独自离去,只远远站在人群之外,心中打定主意,只要郑观昀凶险,她便不顾一切冲上前,绝不能让恩人舍命相救,自己却苟活于世。
郑观昀踱步上了监斩台,见桌上只胡乱摆着笔墨,纸也未铺平,皱眉道:“连墨都没磨好,让老夫如何下笔?”
陆危明正要让卫所兵去磨,郑观昀却抬手制止:“你来。”
陆危明一愣。
“替老夫磨墨。”郑观昀语气平淡却自带威严,全然没有半分受制于人的窘迫,“昔年老夫在朝中作画,身边伺候的不乏朝中大员,今日倒便宜你了。”
事到如今,陆危明也不恼,耐着性子走上前,边磨边道:“能伺候郑大人,是下官的福气。还请大人快些写,好让下官早些送大人上路。”
郑观昀浑不在意,提笔蘸墨,不疾不徐地写了起来。他每个字都斟酌再三,一笔小楷写得整整齐齐,仿佛拿出了当年科举的劲头。引经据典,排比对仗,无所不用其极,简直比写青词还要工整。
陆危明额头冒汗,心中冒火,却不敢催促。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郑观昀终于搁笔。正要晾墨,一滴墨忽然从笔尖落下,正好滴在纸上。
他皱起眉头,将纸团成一团:“弄脏了。重来!”
陆危明再也按捺不住,一脚踢翻桌案,怒吼道:“别写了!兀那老贼,拿命来!”
周遭卫所兵齐齐抽出钢刀,寒光闪烁。杜云章见状,连忙指挥衙役便要闯进法场。一时间,法场内乱成一锅粥。
李令双躲在人群里,看着那明晃晃的刀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中暗暗叫苦——
王道清啊王道清,你调兵调到奶奶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