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草燃烧的气味弥漫开在包厢中,夏禾举着烟递过去。
他像是睡着了,一动不动地靠在沙发上,夏禾知道他没睡,那视线落在她的身上,让她坐立不安。
两人已经有大半年未见了,此刻迎着他的视线,她几乎想落荒而逃,但是想到印沉,她垂下眼睛继续举着烟。
时间缓慢地流逝,她手指有些颤抖,艾萨克似乎真的很生气,想到周雅写的字,想到被他杀掉的吞拓登,她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对他真的很过分。
想得太投入,火苗燃烧到指尖,她忍不住嘶了声,下一秒指尖一空。
烟头落进烟灰缸发出滋滋声。
指尖蜷缩着被他包进了掌心里,夏禾下意识挣了下。
艾萨克冷嗤着松开了手,凉凉地开口,“怎么?想到谁了?”
锋利的眉眼半眯着望过来,夏禾摇摇头解释着,“有点痛。”
“我还以为是要回去陪你的伴侣了。”
“对不起。”夏禾姿态放低继续道歉。
艾萨克冷哼一声,没再为难她,“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指挥官八月和赫尔曼家族定制的机械人,数据来源是谁提供的?”
“编码377-印沉。”这和特雷西说得一致,定制机械人的数据是印沉提供的。
“那一个多月前改造的机械人是谁?”久久没等到他开口,夏禾抬头看着他。
艾萨克回过了神,“不是改造。”
不是改造?
听到他的回答夏禾松了口气,或许印沉真的只是出了故障导致锁定了机密信息,程启明说的是小问题修复下即可。
她应该要相信他的,不该去怀疑他的。
艾萨克又靠了回去,眉眼隐在黑暗中看不清,“我调查过你,知道你身边的小机器人对你来说很重要。”
夏禾抬头看着他,不清楚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极轻的笑声响起,艾萨克似乎陷入了回忆,语速有些慢,“你说我不懂尊重你,也对,程大指挥官尊重人,怎么会不和你说呢。”
“那是...当初随口说的,您不用理会。”
果然是恶语伤人六月寒,哪怕是星盗...科研人员艾萨克也会在意的。
夏禾知道印沉没事放下了心,甚至有心情反省着自己。
“夏禾,”艾萨克将脸转向她,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明明暗暗,眉眼间的锋芒收敛,他轻笑着开口,“你想知道真相的,对吗?”
“真相?”
“不是改造,是重新定制。”
她嘴巴张开又闭上,声音轻飘飘地:“哦...小机器人就是这样,怕花钱被我骂的,又重新定制了。”
艾萨克没有说话,但是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她从喉咙间挤出疑问,又像是在说服自己,“那为什么短短一个多月就定制成功了?明明第一次需要大半年的时间。”
“定制的方案实验室还保留着,程启明的要求很简单,一模一样即可。”
一模一样即可......
话出口带着些哽咽,“那他为什么还保留着之前的记忆?”
“那是第一次定制时机械人留下的没任何价值的数据。”艾萨克声音有些低沉。
“那他现在在哪里?”
艾萨克看着她的眼泪,决定遵循身体的本能,伸手将她揽进了怀中。
身体忍不住颤抖着,夏禾没想到,没想到程启明会欺骗她,在她即将要对他坦诚的时候给了她迎头一棒,她和特雷西信誓旦旦说着他不一样,这些话言犹在耳,如今仿佛一耳光抽在了脸上。
她错了,她确实玩不过任何人。
带着热气的手搭在她的腰上,她抬起头望着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印沉现在在哪里?”
眼泪除了暴露软弱发泄情绪还有什么作用?
她的印沉还在等她,她现在要做的不是哭泣,而是去找到他带他回家,回艾达星...艾达星没了,她们可以去绒绒星,什么狗屁的梦想都不要了,找到他把他绑起来去绒绒星过完这一生。
艾萨克深吸一口气,摇着头回答:“不知道。”
“您一定有办法的对吗?求您帮帮我艾萨克先生,”伸手环上他的肩膀,夏禾伏在他的肩颈处低声求他。
泪水浸透单薄的衣服,连带着被浸湿的皮肉像是在被灼烧,浓郁的淡香抚平了伤口,艾萨克开口带着止不住的烦躁,“其实你真的该去看看你的脑子和眼睛,程启明那样的人冷漠尊重只是表象,掌控一切才是他的底色,你以为你还能离开?”
泪水越来越多,烦躁之余,他又忍不住生出了一丝怜惜,“行了,别哭了,我帮你查清他的位置。”
夏禾没说话,只是搂住他的脖颈。
人在初遇时会基于对方某一突出特征形成整体印象,外貌或者才华亦或者身份等,从而产生以点概面的主观判断。
这也是很多人第一印象特别好,在后续相处中发现与自己想象中的很不同,最后只能说一句,你变了。
其实他并没有变,对方从一而终都是那样的人,只能说随着你多维度深入的了解后破除了主观滤镜。
你会发现他还是他。
夏禾开着车回了家,她没有什么能给艾萨克的,她愿意去安抚他,结果艾萨克把她扯开丢在沙发上转身离开,她发现她看不懂任何人。
开门声让印沉从次卧探出头,露出笑容看着她,“你怎么才回家?”
印沉于她而言是最重要的人,没有印沉就没有她,没有他的家还算是家吗?
“见了个朋友。”
他歪着头突然问,“今晚需不需要我陪你?”
夏禾看着他,一模一样的脸,甚至说话做事也开始像他靠拢了,某些方面来说他们其实就是一个人,“不用了,你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