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的眼圈又红了,但这次是纯粹感动的泪水,
“我之前还误会他,怨他,觉得他变了……现在想想,他一定是迫不得已。
他能做到这一步,我真的……什么都释怀了。”
她微微仰起脸,努力把眼泪逼回去,绽放出一个无比释然和温暖的笑容:
“只要妈妈能好起来,过去那些痛苦都不算什么了。
真的,谢谢……谢谢他。”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
顾景寒看着她脸上那种因为另一个男人而焕发的光彩,那种彻底放下过往伤痛的释然和感激,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他心口那点刚刚鼓起的肥皂泡上。
“啪。”
很轻的一声,心里的泡泡彻底破了。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无声的、闷闷的回落。
他所有准备好的台词,所有暗藏的期待,所有关于“邀功”或“逗弄”的计划,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可笑和不合时宜。
原来,她根本不需要知道真相。
原来,她误会的感激和释怀,也能让她变得这么快乐和轻松。
他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往常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点欠揍的调调,甚至比平时更显得漫不经心:
“哦,陆逸辰办的啊。”
他随手将文件扔回桌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里,翘起二郎腿,晃了晃,
“看来他还没废物到家嘛。”
苏悦正处于情绪高涨处,完全没察觉他语气里那一丝极淡的异样,用力点头:
“嗯!他真的很厉害!”
顾景寒别开视线,低头随手拿起垃圾桶里那个丑了吧唧的绿色茄子玩具,用力捏了一下,那茄子发出“吱”的一声怪叫。
“行了行了,知道了。”
他语气有点不耐烦似的打断她,仿佛听腻了这对“苦命鸳鸯”的故事,
“阿姨手术能成功是好事。那你明天能准时来上班了吧?
别再哭哭啼啼请假影响我心情了。”
他还是那个嘴毒、刻薄、只关心自己舒服不舒服的老板顾景寒。
苏悦噗嗤一下笑了,心情极好的她甚至觉得顾总这副样子都有点可爱了:
“知道啦!谢谢顾总!我明天一定准时到,努力工作!
你今天真帅!”
“这还差不多。”
顾景寒挥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赶紧下班,别在这儿晃悠碍眼。
看着就烦。”
“好嘞!顾总再见!”
苏悦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办公室,那欢快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办公室门轻轻合上。
顾景寒保持着那个慵懒的坐姿,很久没动。
窗外夕阳的余晖落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边,却照不进那双此刻显得有些空茫的桃花眼里。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个愁眉苦脸的绿茄子玩具。
半晌,他扯了扯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低声自语,像是在对茄子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嗯,她高兴就行了。”
至于真相?
算了。
他随手将茄子扔进抽屉深处,关抽屉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就让它烂在心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