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集团一楼大厅,
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匆忙往来的人影,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属于商业帝国的紧张氛围。
苏悦提着保温桶,站在略显偏僻的立柱旁,明明这里她那么熟悉,却还是因为紧张和期待手心微微出汗。
母亲手术成功的巨大喜悦,以及对陆逸辰深深的感激,像暖流一样在她心中涌动,让她暂时忘却了之前的种种委屈和不安。
她只想亲口告诉他,谢谢他,在他这么艰难的时刻,她想看他一眼,让他知道她懂他的付出。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
一群人簇拥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被围在中间的,正是她朝思暮想的那个男人
——陆逸辰。
苏悦的心跳猛地打起鼓来,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然而,眼前的陆逸辰却让她瞬间愣住。
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矜贵冷峻的陆总。
他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薄唇紧抿,眉头紧锁,仿佛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笔挺的西装此刻看起来也有些微的凌乱,最刺目的是他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地望着前方,里面盛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挫败,甚至是一丝……濒临崩溃的绝望。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只剩下一具疲惫不堪的躯壳。
苏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抽痛了一下。
糖糖说的都是真的,他竟被逼到了如此境地!
她再也顾不得其他,快步迎了上去,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心疼和哽咽:
“逸辰!你……你还好吗?”
陆逸辰像是被这声音从噩梦中惊醒,目光茫然地聚焦,落在了她脸上。
当看清是她时,那空洞的眼神里骤然掀起剧烈的波澜……
震惊、难堪、痛苦,还有一丝猝不及防的狼狈和……苏悦看不懂的、
近乎尖锐的烦躁。
“我妈妈手术很成功,”
苏悦急于表达感激,试图用这个好消息给他一丝慰藉,
“真的谢谢你,逸辰,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苏悦的话音未落,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哽咽和满满的真诚。
然而,回应她的却不是预想中的任何反应。
陆逸辰像是被她的声音骤然刺中,猛地转过头。
当他的目光聚焦在她脸上时,里面一闪而过的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近乎惊悸的躁动与厌烦,仿佛她的出现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厉声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像裹着冰碴,尖锐而急促。
根本不容她回答,他猛地跨前两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掐得她腕骨生疼。
近乎粗暴地将她从原地拖拽开来,踉跄着拉到大厅侧面一根巨大的大理石柱后,彻底隔绝了外界投来的那些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这个隐蔽的角落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他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疲惫与某种濒临失控的戾气的低气压。
声音沙哑里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尖锐和嘲讽。
他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
“你这个时候,特意跑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谢谢?”
苏悦被他眼中突如其来的戾气和话语里的冰冷刺得浑身一僵,愣住了。
“看我变成现在这样,你很满意?”
他往前逼近一步,周身笼罩着怒气,语气里的痛苦转化为了伤人的匕首,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承诺了一堆,
却连自己都保不住?
嗯?”
“不…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悦慌忙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只是想谢谢你,我知道你很难……”
“难?”
陆逸辰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厌和绝望,
“我难不难跟你有什么关系?我的事不用你管!你的事也早就跟我无关了!
听懂了吗?走开!”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和驱逐意味。
说完,他不再看她,猛地推开身边一个试图劝阻的张秘书,步履踉跄却又异常迅速地朝着大门走去,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让他彻底窒息。
张秘书想劝导一下,告诉苏悦刚刚楼上会议室发生的一切,可是陆逸辰快步走出去了,他必须马上跟上,只能用眼神安慰一下苏悦。
只剩下苏悦僵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大脑一片空白。
手里温热的保温桶变得异常沉重,几乎要脱手坠落。
但下一秒,那股钻心的疼痛却被一个更汹涌的念头覆盖了:
他不是在赶我走……他是在用最笨的方法保护我!
是了!一定是这样!
他现在是什么处境?刚从董事会的地狱里出来,总裁职位被暂停,声名扫地,周围全是看他笑话、落井下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