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温柔地洒进顾景寒极具设计感却稍显冷清的公寓客厅。
顾景寒是在一阵欲裂的头疼和口干舌燥中醒来的。
他呻吟一声,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在天花板上那盏价格不菲却造型极简的吊灯上。
“这是……我家?”
“我怎么回来的?”
零碎的记忆片段像断了线的珠子,拼命串也串不起来:
震耳的音乐、浓烈的酒气、那些模糊的网红脸、还有……电话?
他好像给谁打了电话?说了什么混账话?最后……好像是……
他猛地想坐起来,却因剧烈的头晕和反胃而重重跌回沙发里,发出不小的动静。
“顾总,您醒了?”
一个清澈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女声从厨房方向传来。
顾景寒浑身一僵,猛地扭头看去,
只见苏悦系着一条与他厨房现代化风格格格不入的、印着卡通猫咪的围裙,天知道她从哪里翻出来的,手里端着一只碗,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旁,有些局促地看着他。
苏悦?!
她怎么会在我家?!还穿着奇怪的围裙?!
顾景寒的大脑当场死机,CPU烧干了也无法处理眼前这超乎想象的画面。
他昨晚……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算完整,就是皱得像菜干。
他又偷偷闻了闻自己,一股淡淡的酒臭,夹杂着一丝……嗯?食物的清香?
苏悦见他脸色变幻莫测,一副见了鬼的样子,赶紧解释道:
“顾总,您昨晚喝醉了,在‘迷梦’……我正好路过,就把您送回来了。”
她省略了自己是特意找过去的,也省略了他那些惊天动地的醉话。
顾景寒努力回想,却只抓取到几个模糊的镜头:
他似乎……好像……对着电话吼了她“笨蛋”?然后……她来了?
再然后……他好像就特别听话地跟她走了?甚至还……
“肾源……我找的……手术费……我付的……你怎么不谢谢我……”
一段极其清晰又极其惊悚的醉话如同惊雷般劈入他的脑海!
顾景寒的脸色瞬间从宿醉的苍白变成了惨白,比得知公司股价暴跌还要难看一百倍!
完了!
他妈的全完了!
他居然把最大的底牌给掀了?!还是以那种最丢人、最蠢笨的方式!
巨大的社死感和一种秘密被戳破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他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直接晕过去算了!
他猛地拉过旁边的薄毯,试图把自己整个蒙起来,来个原地消失,声音从毯子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垂死挣扎的尴尬:
“……你……你怎么还没走?上班要迟到了!扣工资!”
苏悦看着他这副鸵鸟样,想起他昨晚又哭又笑的委屈模样,再对比现在这色厉内荏的威胁,心里那点残余的尴尬和局促忽然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柔软情绪。
她端着碗走过去,声音尽量放得平稳:
“我已经跟行政请过假了,另外,您也还没醒,我一个人走也不放心。”
她把碗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里面是熬得软糯香甜的白粥,旁边还配了一小碟开胃的酱菜。
“我熬了点粥,您胃里空了一晚上,喝点会舒服些。不然头疼会更厉害。”
毯子底下的人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石化。
苏悦看着那团“鸵鸟”,抿了抿唇,决定不再陪他演这出尴尬的戏码。
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足以穿透薄毯,直达某人备受煎熬的灵魂:
“顾总,”
她顿了顿,语气无比认真,
“粥您等下记得喝。还有……谢谢您。”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格外郑重。
毯子猛地动了一下。
苏悦继续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愧疚和真诚的感激:
“谢谢您为我妈妈做的一切。肾源的事,手术费的事……我都知道了。
真的,非常非常感谢您。
对不起,我之前……一直都不知道,还误会您……”
毯子底下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像是被口水呛到了。
顾景寒猛地掀开毯子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神躲闪,脸颊却因为憋气和尴尬泛起不正常的红晕,试图用虚张声势来掩盖内心的惊涛骇浪和……一丝隐秘的欢喜?
“胡……胡说什么!”
他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她,
“什么肾源手术费?你醉糊涂了吧?还是我昨晚说什么醉话了?那都不能信!我那是……那是吹牛的!对,吹牛!”
苏悦看着他这副打死不认账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却也不戳穿,只是顺着他的话,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哦?原来是吹牛啊?那看来是我听错了。
我还以为顾总您真是个默默奉献、做了好事不留名的活雷锋呢。”
顾景寒:“……”
他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
苏悦把粥往他面前又推了推,语气轻松了些:
“那不管是不是吹牛,这粥总是真的。
顾总,赏脸喝点?不然浪费了食材,可是要从我工资里扣的。”
顾景寒瞪着她,看着她脸上那抹不同于以往、带着点了然和调侃的浅笑,心里像是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又有点莫名的慌。
他憋了半天,最终自暴自弃般地抓起碗勺,恶声恶气地说:
“喝就喝!吵死了!”
他舀起一勺粥,几乎是赌气般地塞进嘴里。
嗯?
味道……居然出乎意料的不错。
软糯适中,温度也刚好,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中,确实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不适感。
他顿了一下,没说话,又默默地舀了一勺,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苏悦看着他乖乖喝粥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她转身去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在旁边。
客厅里一时只剩下勺碗碰撞的轻微声响和两人之间那种微妙又有些暧昧的沉默。
顾景寒埋头喝粥,心里却在疯狂刷屏:
她知道了!她真的知道了!啊啊啊!老子的一世英名!
不过……她好像没生气?还在谢谢我?
这粥……还挺好喝……她专门给我熬的?
她刚才笑什么?是不是在嘲笑我?!
妈的,头还是好痛……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顾景寒放下碗勺,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一点,但尴尬的气氛依旧弥漫。
苏悦拿起空碗,准备送回厨房。
经过他身边时,轻声问:
“还要吗?”
顾景寒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
“……嗯。”
答完他就后悔了!这岂不是显得他很爱吃?!不行!得挽回一下形象!
他立刻板起脸,补充道:
“主要是不能浪费粮食!资本主义的糟粕要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