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把顾景寒办公桌上的文件切割成五份。
那些印着“脑神经修复”、
“记忆创伤干预”、
“国际顶尖专家联络摘要”字样的纸张,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彻夜未眠,眼底布满了血丝,下颚线绷得极紧,一夜之间,那份玩世不恭被一种深沉的、近乎孤狼般的锐利所取代。
邵明的调查初步结果已经传来。
那辆肇事的卡车,牌照正常,司机弃车逃逸,车辆本身来自一家土建工程公司,登记信息真实。
顾景寒将报告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不需要确凿证据,他只需要知道有没有谁在背后窥伺,就够了。
“寒哥,林家那边……”
邵明站在桌前,语气凝重。
“继续查,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司机给我揪出来。”
顾景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硬度,
“另外,林家不是最近想拿下城西那块地吗?给他们找点事做,所有流程,卡到最严,所有他们经手的项目,重新审计。
我要他们焦头烂额,没空再伸不该伸的手。”
“好的。寒哥!”
邵明应下,悄然退了出去。
办公室内重归寂静,只有顾景寒指节无意识敲击桌面的声音,哒,哒,哒,每一声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他再次拿起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来自医院的新消息。
那个他发出的,石沉大海的请假批复,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他和林悦之间。
他几乎能想象出病房里的情形
她依赖地看着陆逸辰,像一只失去记忆的雏鸟;
而陆逸辰,大概正享受着这迟来的、扭曲的温存。
嫉妒的毒火再次灼烧顾景寒的五脏六腑,但他强行将这股怒火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被情绪牵着走的时候。
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恢复了平日里下达命令时的清晰冷冽,却带着一个集团公司领导人的力度
“张经理,以公司名义,向市中心医院VIP病房捐赠一批最新的进口康复设备和镇静监护系统,指定用于苏悦女士的治疗。
今天之内,设备必须安装调试到位,医护人员培训完成。
我不希望看到任何疏漏。”
“好的收到,顾总!”
用最冠冕堂皇的方式,给她最好的保护。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也是必须做的。
医院病房内。
阳光透过纱帘,变得柔和了许多,驱散了些许浓稠的消毒水味。
苏悦的情况稍微稳定了一些,撤掉了氧气面罩,换成了更舒适的鼻导管吸氧。
但她依旧脆弱得像一件精美的瓷器,
眼神大部分时间仍是空洞和茫然的,对外界的反应迟缓而简单。
陆逸辰几乎寸步不离。
喂她喝水、帮她调整枕头、在她因噩梦惊醒时笨拙地轻声安慰。
他享受着这种被全然依赖的感觉,这极大程度上满足了他因林曼妮而备受打击的男性自尊和内心的愧疚感。
但同时,一种更深的不安也缠绕着他
——林曼妮那边要怎么办,他现在在陆氏的生存完全依赖于林氏集团,此时这个状态林曼妮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逸……辰哥……”
苏悦忽然轻声唤他,声音细若蚊蚋。
“嗯?我在。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跟逸辰哥说……”
陆逸辰立刻凑近,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苏悦微微蹙着眉,眼神里带着一丝纯粹的困惑,像孩子在努力思考一个难题:
“我……好像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事……很重要的……人……”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地扫过病房门口,那里空无一人。
“好像……有一个……声音很吵……很鲜艳……但又……不讨厌的人……”
她断断续续地努力描述着脑中模糊的碎片,
“他好像……总是凶巴巴的……可是……”
可是什么?她说不出来,那种感觉太模糊了,抓不住。
只是心口某处,在想到那个模糊印象时,会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酸涩。
陆逸辰的心猛地一沉!
声音很吵?凶巴巴?
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顾景寒!
难道她潜意识里对顾景寒还有印象?
不!这绝对不行!
他连忙握住她的手,打断她的思绪,语气带着刻意引导的紧张和担忧
“悦悦,别想了!医生说了你不能费神。
那些都不重要,忘了就忘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好好休息,快点好起来。
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保护你,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他的话语里暗示着危险和外部威胁,成功地将苏悦眼中那点刚刚萌芽的困惑转化为了熟悉的依赖和一丝恐惧。
她下意识地反握住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头,不再试图去捕捉那些抓不住的模糊光影。
“陆先生。”
护士敲门进来,身后跟着几位工程师模样的人,
“顾氏集团捐赠了一批最新的康复设备过来,需要给苏小姐安装调试一下,可能会有点吵,
您看……”
陆逸辰眉头瞬间拧紧。
顾景寒!他的手竟然伸到这里来了!以捐赠的名义,真是好算计!
他刚想以“病人需要静养”为由拒绝,但看到那些明显价值不菲、国内罕见的尖端设备,又想到这确实对苏悦的康复有利,
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不能在明面上拒绝这份“好意”,尤其是在苏悦面前。
“……尽快吧。”
他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憋屈。
调试设备的轻微噪音中,陆逸辰的心情愈发烦躁。
他感觉顾景寒像个无处不在的幽灵,即使不出现,也依然强势地介入着他和苏悦之间。
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匿名信息
“林小姐已知晓您日夜守护苏小姐,勃然大怒,请您务必谨慎。”
陆逸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机几乎脱手。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与此同时,唐糖红着眼睛,抱着一个塞得满满的袋子,在医院走廊里徘徊了许久,终于等到了陆逸辰出来透气的间隙。
“陆总!”
她快步上前,语气硬邦邦的,努力压抑着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