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妤看着她,突然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像羽毛擦过耳边,却能精准地飘进苏悦耳朵里
“景寒就是这样,他关心人总是用错方式。
以前对我也是,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他明明心里在乎,却总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说话像带了刺,让人觉得有压力。”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碰了碰苏悦的抱枕,语气更软了:
“悦悦别怕,景寒就是嘴硬,爱玩,喜欢好玩的东西,和人,其实没坏心眼,就是……有时候太急了,容易吓到人。
你看他昨天没来,就是这几天有些闷着他了,出去玩了,忽略了你。这不让我赶紧来替他看看你。”
苏悦咬苹果的动作突然停了。
她的手指猛地攥紧抱枕,猫咪的耳朵被她捏得变了形,布料皱成一团。
她听不懂“嘴硬”“压力”这些词,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眼前这个姐姐慢条斯理的说顾景寒,她心里就是莫名的不舒服,堵得慌!喉咙里还有点酸酸苦苦的!
那个穿花西装的叔叔,上次站在门口时,影子很大,眼神很亮,让她觉得慌慌的,又有点想接近,像小时候想跑出去淋雨却又被打雷吓到的样子。
她的眼神里,懵懂慢慢掺了点慌,像受惊的小鹿,悄悄往楚炎身边靠了靠,苹果块放在嘴边,再也没咬下去。
沈思妤见好就收,又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天气真好”“桂花快开了”之类的闲话,便优雅地起身。
她走到门口时,还回头对苏悦笑了笑:
“悦悦好好养病,我下次再来看你,带你喜欢的草莓饼干。”
楚炎送她到走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沈思妤的话都很得体,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什么地方,让人心里发紧。
可他想不明白,只能摇摇头,转身回了病房。
下午三点,顾景寒终于抽开身。
他特意换了一身深灰色西装,没戴平时张扬的金表,只戴了块简单的银色手表,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上淡淡的旧疤。
他怕自己太花哨了,吓到苏悦,脚步放得极轻,鞋底蹭过医院走廊的地板,只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楚炎已经在病房里等着,见他来,悄悄比了个“放心”的手势,然后走到苏悦身边,轻声说:
“悦悦,你看谁来了?是来帮我们检查仪器的叔叔哦~。”
苏悦正坐在窗边看楼下的桂花树,听到声音,慢慢转过头。
当她的目光落在顾景寒身上时,刚才还软乎乎的眼神,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她猛地往窗边缩了缩,后背抵着玻璃,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把抱枕抱得更紧,下巴埋进抱枕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里面满是清晰的害怕,还有警惕,像看到了什么会伤害她的东西。
顾景寒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他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昨天楚炎还说,苏悦看到他送的粥时,眼神里有过一丝亲近;
怎么才过了半天,她就怕成这样?
“顾哥哥就是来看看仪器,”
楚炎连忙上前,想拉苏悦的手,却被她轻轻躲开,
“悦悦别怕,叔叔不凶的。”
苏悦却把头埋得更深了,后脑勺的碎发蹭着抱枕,肩膀微微抖,像被风吹得晃的小树苗。
她不说话,也不看顾景寒,只是死死攥着抱枕。
顾景寒站在原地,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发现嘴唇像被粘住了。
那扇敞开的病房门,此刻像一道无形的冰墙,把他和苏悦隔在两个世界
——他在墙外,看着她在墙内发抖,却连伸手安抚的资格都没有。
他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走廊的灯光惨白,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肩膀绷得紧,像扛着什么重东西。
走到楼梯间,他拿出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连指尖都在抖
“查!立刻查!沈思妤今天去医院说了什么,跟苏悦说了什么,每一个字都要查清楚!还有,盯着她的行踪,她去哪,见了谁,都要跟我汇报!”
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里,百叶窗没拉严,阳光一条一条地漏进来,在陆逸辰皱起的眉头上投下一道阴影。
他盯着电脑屏幕上回升的股价,还有王董发来的邮件
“逸辰,公司的事不用急,先处理好私事,董事会这边我帮你顶着”,手指在鼠标上悬着,却没力气点下去。
桌上的手机震个不停,屏幕上“林曼妮”三个字闪得刺眼。
他拿起手机,刚划开屏幕,林曼妮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声音里带着嘲讽
“逸辰,你还想躲到什么时候?再不过来签婚前协议,林氏给你们陆氏的支助就停了,到时候陆氏要是出点什么事,可别怪我。”
陆逸辰捏着手机,他想起邮箱里那些精准送到的项目方案,想起突然爆出的林家丑闻,想起王董态度的转变;背后那双无形的手,力量大得可怕,却又像在推着他,逼他尽快回医院,回到苏悦身边。
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带,领口的扣子崩开一颗,露出锁骨上淡淡的红痕,那是昨天被林曼妮抓的。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躲了。
不管背后的人是谁,不管林曼妮怎么威胁,他都必须回医院。
至少,要看看苏悦是不是还好。
病房里,苏悦还坐在窗边。
阳光慢慢西斜,光斑移到了地板上。
她终于抬起头,眼神空空地看着门口,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攥着抱枕。
沈思妤种下的那颗小小的种子,已经在她懵懂的心里发了芽,像一根细刺,藏在她对“陌生人”的失望里,轻轻一碰,就会让她发抖。
而顾景寒的守护之路,从此多了这道看不见的荆棘。
他站在医院楼下,看着病房的窗户,眼底的红血丝更浓了,他知道,这场仗,比他想象中更难打。
但他没打算退,哪怕要披荆斩棘,他也要走到她身边,把那根刺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