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曜集团顶楼的空气像被冻住的铁块,
秘书小张抱着文件夹僵在门口,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放得极轻。
顾景寒的灰色西装还沾着医院走廊的寒气,下颌线绷得能割破吹过来的空调风,眼神里的怒火像刚燃过的炭火,
每走一步,鞋底蹭过地板的声音都像在敲警钟。
“砰!”
办公室门被甩上的瞬间,墙面的抽象画被震的晃了晃,他抓起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声音冷得能给玻璃冰出裂缝:
“沈思妤在病房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甚至她递苹果时手指弯了几度,
二十分钟内,我要完整记录!少一个细节,你就去跟财务结工资。”
助理的声音带着慌张
“明白!放心吧顾总!我现在调监控,找护士逐句复盘,保证一字不差!”
挂了电话,顾景寒把手机砸在办公桌上,屏幕磕出一道细纹。
苏悦缩在窗边的模样在脑子里反复回放
她后背抵着玻璃,抱枕被攥得变了形,眼睛里的害怕像小石子,一股脑地抛过来,砸得他心口发疼。
沈思妤太懂怎么钻空子,知道苏悦现在像张没设防的白纸,一句“以前对我”“爱玩”,就把他所有隐性的付出,全涂成了让她酸涩恐惧的阴影。
二十分钟刚到,助理的邮件带着附件发来。
顾景寒点开监控录像,进度条直接拉到沈思妤靠近苏悦的片段,
她捏着苹果刀转了个灵巧的圈,笑容软得像棉花,可眼底的敌意藏在睫毛下,连说话时的语调都掐着“安抚”的分寸。
文字记录里,“景寒关心人总用用错方式,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闷到他了,出去玩了”这两句,被他用红笔圈得密密麻麻,笔尖戳在屏幕上,留下深深的印子。
“好一个‘老朋友’。”
他低声冷笑,手指在键盘上翻飞,调出衡远律所的违规档案,去年查到的“科森科技IPO造假”证据,原本打算留着备用,现在正好拿出来。
他拨通证监会张处的电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张处,发你份材料,衡远律所帮科森伪造财务数据的签字文件,还有内部邮件,你们可以顺着查。”
挂了电话,他又翻出沈父沈建斌的环保项目黑料,把偷排废水的现场照片和环评造假报告,一起塞进环保局的举报邮箱。
做完这些,他才靠在椅背上,却没半分轻松,商战上的报复再狠,也解不了心里的焦躁。
午后的阳光透过医院病房的纱帘,
在小桌上铺了层暖融融的光。
苏悦盘腿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洗得软乎乎的猫咪抱枕,面前散着楚炎特意找来的彩色蜡笔和几张画纸。
自从她能坐起来后,楚炎就常带些小玩具和画具来,说能帮她放松心情。
楚炎坐在她旁边的小凳子上,温柔地看着她,偶尔帮她扶一下快要倒下的蜡笔盒。苏悦画得很专注,小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完成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她先画了一个大大的、歪歪扭扭的圆圈,算是脑袋,然后在下面画了两条竖线,算是身体。
接着,她在脑袋上画了几根竖起的短线,像是头发。
“悦悦在画谁呀?”
楚炎凑近一些,声音放得很轻,带着鼓励的笑意。
苏悦抬起头,眼神懵懂地看了楚炎一眼,然后伸出小手指,指了指垫子上的“画”,含糊不清地说:“叔……叔……”
楚炎心里一动,试探着问:
“是那个……有时候会来看你的高高帅帅的叔叔吗?”他不敢直接提顾景寒的名字。
苏悦似乎没有听懂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楚炎。
楚炎随后拿出一张顾景寒的照片,那是他前几天特意准备的。
不是平时张扬的花西装,是件浅蓝色的衬衫,顾景寒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神情难得的温和,没有半分“吓人”和搞怪的样子。
苏悦这看着照片,像是听懂了,用力地点了点头,小嘴嘟囔着:
“叔……凶……”
苏悦停下手,抬起头,大眼睛里充满了真实的困惑和一丝残留的恐惧。
她努力组织着有限的词汇,断断续续地说:
“姐姐……说……叔……凶……会……吓人……”她伸出小手,模仿着推开的动作,
“……走开……怕……”
虽然表达不清,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那个“姐姐”(沈思妤)告诉她,叔叔很凶,会吓人。
楚炎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苏悦的头发,柔声说:
“不会的,叔叔是好人,他是来帮悦悦的。
你看,他还给悦悦送小兔子粥呢,记得吗?”
提到小兔子粥,苏悦的眼神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她低下头,用小手指抠着垫子上那团黑色的圈圈,小声重复着:
“粥粥……好吃……可是……叔……怕怕……”
在她简单的逻辑里,送好吃的粥和“凶”、“吓人”似乎是可以并存的矛盾体,而后者带来的恐惧感显然更直接、更强烈。
楚炎的心微微一沉。
果然,沈思妤的话起了作用。他正想着该怎么引导,却见苏悦又低下头,拿起那支黑色的蜡笔。
楚炎本想慢慢让苏悦熟悉这个“叔叔”,没敢直接说出顾景寒的名字,只说是“一个朋友”的照片。
苏悦抬起手接过楚炎手里顾景寒的照片后,一只手捏着支黑色蜡笔,指尖还沾了点蓝色的颜料,眼神懵懂
“这个……叔叔。”
她指着照片里的顾景寒,小眉头轻轻皱了皱,像在想什么难题。
“哦,这是楚医生的一个朋友呀。悦悦见过的~”
楚炎顺着她的话,想引导她多说点,
“悦悦觉得这个叔叔怎么样?”
苏悦没说话,低头盯着照片里顾景寒的眼镜。
她看了几秒,突然拿起黑色蜡笔,小心翼翼地往眼镜上涂,蜡笔头有点粗,她涂得很慢,小舌头还微微伸出来,认真得像在完成一件大事。
“悦悦在给叔叔画眼镜吗?”
楚炎没拦她,只是轻声问。
“嗯。”
苏悦点点头,蜡笔在眼睛上涂出一团黑,把原本的眼睛盖得严严实实,
“黑……不亮。”
楚炎愣了一下,才明白她的意思,
之前沈思妤说顾景寒“吓人”,苏悦可能记得顾景寒的眼神或者每次看到苏悦眼睛里流露出焦急的样子,裹着半滴眼泪亮晶晶的。
觉得“亮”的东西让她怕,所以想把眼睛涂黑,让它“不亮”。
“为什么要把叔叔的眼睛涂黑呀?”
楚炎耐心地问,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胳膊。
苏悦停下笔,手指戳了戳照片里陆景寒的脸,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