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亮,怕。”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委屈,像在说一件很严重的事,
“叔叔……凶。”
楚炎心里叹了口气,没拆穿沈思妤的误导,也没急着解释,只是拿起一支粉色蜡笔,在照片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太阳
“那我们给叔叔画个太阳好不好?太阳暖暖的,叔叔就不凶啦。”
苏悦看着那个粉色太阳,眼睛亮了亮,却还是摇了摇头,把黑色蜡笔放回盒子里,然后把照片往楚炎那边推了推,像在推一件有点怕的东西。
“不怕不怕,楚医生在呢。叔叔不会伤害悦悦的,他是保护悦悦的。”
苏悦在楚炎温暖的怀抱里渐渐放松下来,但那双看着地上那团黑色涂鸦的大眼睛里,依旧残留着一丝迷茫和畏惧。
楚炎看着地上那个被涂黑了眼睛“叔叔”,又看了看怀里依赖着他的苏悦,无奈地摇了摇头。
怀里的苏悦瞪着眼睛又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那张照片,小手指在地毯上画着圈圈。
“那我们把照片放在这里好不好?”
楚炎把照片夹在画纸里,放在她能看到却不刺眼的地方,
“等悦悦想跟叔叔做朋友了,我们再给叔叔画太阳,把眼睛擦干净,好不好?”
苏悦抬起头,看了看楚炎,又看了看夹在画纸里的照片,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拿起蓝色蜡笔,在画纸上画起了歪歪扭扭的小房子
刚才的“怕”好像被画画的兴趣盖过了,只是偶尔,她还是会偷偷往照片的方向看一眼,小眉头依旧皱着,像在琢磨那个“黑眼睛叔叔”到底是不是真的凶。
楚炎看着她认真画画的样子,心里有点发酸,他知道顾景寒在背后为了苏悦做了多少事情,却只能看着岁悦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对那个真正想保护她的人充满警惕。
他拿起手机,悄悄给顾景寒发了条消息,附上一张林悦涂完黑眼睛的照片,只写了一句
“她在试着面对,慢慢来。”
黄昏,顾景寒开着跑车飞快地赶往医院。
车刚停稳,他就攥着手机往住院部跑,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得他的影子忽长忽短的。
楚炎刚从病房出来,手里拿着苏悦画过的石子,就被顾景寒堵在了走廊拐角。
“你为什么没拦着沈思妤?”
顾景寒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把楚炎发的照片拍在墙上,照片里那个画着黑圈的“叔叔”轮廓,在惨白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你现在是她的主治医生了,就该盯着所有访客!她在病房说那些话的时候,你在哪?”
楚炎被他逼得退了半步,眉头皱得很紧:
“顾总,我是医生,不是保镖。
沈思妤以你的名义来访,言行举止没任何异常,我没有理由拦她啊,
我的职责是关注苏悦的病情,不是防备每一个来看她的人阴阳怪气。”
“没理由?”
顾景寒上前一步,逼近楚炎,气息里带着火,
“她暗示我‘忽略她出去玩’,还说我‘吓人‘’让苏悦对我产生不满和警惕,这就是你说的‘没异常’?
你看她画的这个!”
他指着照片上的黑圈,声音颤抖,
“她现在看到我就躲,连我的名字都不敢听,这就是你所谓的‘病情稳定’?”
楚炎看着他发红的眼尾,心里也沉得慌,却还是坚持立场
“顾总,悦悦现在心智像小孩子,容易被外界影响,这是事实。
但我不能因为你的猜测,就阻止所有访客,那样反而会加重她的心里封闭。”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些,
“我知道你急,但你现在闯进病房跟她解释,只会让她更怕你。”
这句话像针,扎在顾景寒心上。
他攥紧拳头敲打着自己的腿,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现在连靠近病房的资格都没有。
楚炎看着他的样子,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小石子,石子上有个歪歪扭扭的“悦”字。
“你看,这是她今天下午画的,画完非要让我想办法把它串起来。”
楚炎把石子递给他,
“她虽然说‘怕’,也是因为潜意识里记得你,听到你跟别的女人的事才反应这么大的。
我可以帮你把这个串好然后带给她,告诉她是‘一个朋友’帮忙穿起来的,慢慢让她接受你的存在,但你得答应我,别再用这种方式施压,对她的病情没好处。”
顾景寒盯着那颗石子,指尖碰上去,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接过石子,攥在掌心,声音里带着妥协和无奈
“……谢谢。”
楚炎看着他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些,又补充:
“我会多留意她的反应,如果她对石子有兴趣,我再跟她提‘朋友’的事。
另外,陆逸辰刚才来过电话,问苏悦的情况,
我没敢说太多,只说她情绪稳定。”
“陆逸辰?”
顾景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还有脸打电话过来问?”
“他说他一直想回来看看悦悦的,但被林曼妮和公司给缠住了。”
楚炎叹气,
“顾总,你要是想找他摊牌,得选对时机——现在陆氏的情况刚稳定,他未必会跟你硬碰硬。”
顾景寒没说话,攥着石子转身往走廊外走。
夜色已经漫进医院,他坐在车里,看着那颗石子在掌心反光,心里的怒火慢慢被压下去,只剩下沉甸甸的无力感;
他能在商场上逼得对手节节败退,却在苏悦面前,连一句“我是来保护你的”都不敢说。
他发动车子,往陆氏集团的方向开。
导航播报路线的声音很轻,却像在敲击着他的决心。
不管陆逸辰有多懦弱,他都必须逼他回来。
只有陆逸辰能暂时稳住苏悦,只有陆逸辰能挡掉林曼妮的直接威胁,哪怕这意味着,他要亲手把自己在意的人,推给另一个男人。
车里的灯光很暗,照着顾景寒紧绷的侧脸。
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
“林氏的空头头寸让Allen提前建,明天就放并购违规的消息,我要一周内让林家彻底没力气找事。”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这场仗,他不仅要赢,还要赢得快。
因为他怕再晚一点,苏悦画的那些黑圈,会永远刻在她心里,再也抹不掉。
而此刻的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陆逸辰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是林氏股价下跌的新闻,手机里林曼妮的催命短信一条接一条。
他不知道,一场关于责任与懦弱的终极摊牌,已经在夜色里,朝着他的方向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