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塔尔是被一阵粗暴的敲门声惊醒的。
这个本就不美好的清晨,在奥格尔派来的传令兵出现之后就更不美好了。
对方说清缘由后,斯塔尔受宠若惊地指指自己,“叫我去?”
“对,老板说有事找你。”
“是昨天的事?”
私兵脸上露出烦闷的神色。
这个亚雌怎么没完没了,往常有这种被雄虫召见的机会,哪个不是感恩戴德、大献殷勤?
这家伙还非要刨根问底。
“我只是个传话的。”私兵不耐烦地说。
“我马上去。”嘴上这么应着,斯塔尔却在慢吞吞地系着扣子。
传令兵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转身往外走,“快点,别磨蹭。”
斯塔尔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马休和艾露里。
“你们先去上工吧。”
没等他们回答,他便跟上了传令兵的脚步。
“阁下!”
艾露里担心得不得了,想追上去,却被马休一把拉住。
“你干嘛去?你家这位阁下可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小绵羊,咱们就别去给人家添乱了。”
艾露里的脚步猛地刹住了。
帝国的雌虫可以被归于“雄虫家的”,但不能反其道而言之。
雄虫听了会很不高兴的,他不想斯塔尔为此生气。
艾露里毫不客气地驳回去:“他不是‘我家的’。”
马休一听,又往前凑了一步,“哦?这么说,我可以抢占先机喽?”
艾露里张了张嘴,刚想说“你敢”,但这俩字溜到嘴边又慢慢憋了回去。
他没有拒绝的权利,雄主是否娶雌侍,那是只有雄主才能决定的事。
而且,他和斯塔尔只是“表面婚姻”,要是阻止,显得自己太多管闲事了。
从各个角度来讲,他都没资格替雄主拒绝。
在马休眼里,艾露里这是默认了,搞得他莫名其妙产生了愧疚感。
他本来只是想逗逗这个雌虫,没想到他当真了。
“你好歹拒绝一下呢?”
艾露里闹别扭地别过脸。
“这是雄主的事,我没权利拒绝。”
马休哑口无言,他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兄啊,你就是个木头。
连他这个局外人都看得出来那个雄虫有多在乎艾露里,而他本人却毫无自觉。
真是急得人心里痒痒。
————
“阿嚏!”
另一边,斯塔尔打了个喷嚏。
他摸了摸发痒的鼻子,又抬头看看在光柱里打旋儿的细小颗粒。
这儿的灰尘也太多了。
好想念宽敞又干净的书房……
他和私兵一前一后地穿过幽暗的走廊。
两侧路过几个疲惫的矿工,正提着工具往食堂走。
看到斯塔尔和私兵走在一起,他们脸上多了几分错愕。
刚把总监工打趴下的亚雌,不仅没被惩罚,还跟奥格尔的私兵走到一起了?
矿工们的心情那叫一个大起大落。
打了别人一顿,反而升职了?
斯塔尔在心里幽幽地叹了口气。
当好人真难。
“看什么呢,跟紧点。”见他脚步拖沓,私兵很不满意。
斯塔尔跟了上去。
他们走出昏暗的甬道,从地下爬到地上。
太阳从云层里爬出来,光线烫得斯塔尔睁不开眼。
不远处屹立着一座三层楼房,那是一块坚硬的苍白色,伫立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方,如同冰冷的墓碑。
私兵带着他往那栋楼走。
这里和宿舍区完全不同,装潢很讲究,乍一看就是城市里普通的办公楼。
看到门口放的绿油油的盆栽,斯塔尔一时竟产生了恍若隔世的错觉。
真是好久没看到这么富有生命力的生物了,即便它只是一株植物。
长在这种地方,可惜了。
私兵带着斯塔尔上了顶楼,敲响了门。
门内传来一声回应,那名私兵像往运输带上扔快递似的,把斯塔尔直接往里一丢。
斯塔尔一没雌虫高二没雌虫有力气,直接被推了个踉跄。
他站稳身子,气不打一处来。
他这辈子最讨厌两件事:一是被当物件扔,二是被比自己高的虫当物件扔。
烦死了。这个针对身高的世界。
奥格尔坐在办公桌后面,背对着门的方向。
椅背遮住了他的大半个身躯,只留给斯塔尔一个完整且油腻的后脑勺。
佐芬家的长子正透过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向外眺望。
虽然外面只有成片被机械包围的矿坑,但这就是他最心爱的光景。
只是坐着,就能将整个聚宝盆都尽收眼底,这种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老板。”斯塔尔毕恭毕敬地在他身后喊道。
奥格尔像是这才想到身后还有个人,转椅吱悠悠扭了半圈。
他的目光落在斯塔尔身上,像验货一样上下扫了一遍,然后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坐吧。昨晚睡得还好吗?矿区的条件简陋,委屈你了。”
他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熟络语气道。
斯塔尔很意外,他还以为奥格尔找自己是来算账的,没想到居然是这种反应。
他面带不卑不亢的笑容,拉开椅子坐下。
“比起露宿街头,这里简直是天堂。能得到老板您的赏识,这点苦算什么。”
他不打算掩饰贵族特有的优雅谈吐,举手投足间都在展示自身的与众不同。
奥格尔眉头一挑。
那个他本以为出身底层的“亚雌”一脸好奇地东张西望,稍微坐了一会儿就又站了起来。
办公室里摆了很多酒柜,斯塔尔走到柜子前,隔着玻璃往内望。
“您这里有很多酒呢。我记得这个牌子很贵吧?听说是一瓶就能买下小半个矿区的佳酿呢。”
哟,还是个懂行的。
“你还懂酒?”
“是啊,以前常跟家里人出去应酬,久而久之就会了。”
“你会做生意吗?”
“会啊,老板有什么大买卖要做?我可以代劳。您只要……嘿嘿,给我点吃饭钱就行了。”
奥格尔喜欢有欲望的人,有欲望就有弱点,有弱点就好控制。
他从桌后绕出来,走到斯塔尔身边,取出一瓶酒。
斯塔尔瞄了一眼上面的标签,还是瓶价值不菲的好酒,真是下了血本了。
“确实是大买卖,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接了。”
酒瓶跟桌面碰出一声轻响,奥格尔没急着打开,只将它放在桌子中央。
“俗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要想挣钱,胆子当然得大。”斯塔尔拉开椅子重新坐下来。
“我喜欢聪明人,也欣赏你的身手。我查过你,你以前是个小贵族,你的家族还支持元老院,对么?不过,既然家里有背景,你为什么还要去赌博?”
一听到他的话,斯塔尔就知道,目的达成了。
他在矿洞塌陷的那天去堵奥格尔,在总监工搜查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出头,就是为了这一天。
想到这儿,斯塔尔脸上立刻洋溢着没心没肺的笑容。
“我的家族当初就是被元老们带起来的。至于赌博,我嘛,最喜欢的就是钱啊。”
“既然我们都是元老派,那就什么都好说。”
奥格尔一边说着,一边拉开抽屉。
他将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放到桌上,轻轻推到了斯塔尔面前。
“这是……”
斯塔尔身体前倾,伸手就要去拿那个盒子,却被奥格尔按住了手背。
“先别急。我话说在前头,看了这个东西,你就没有回头路了。”奥格尔的语气忽然变得阴沉低寒。
房间里的气息也产生了变化。
相较于雌虫雄虫,亚雌对信息素传达的东西感应迟钝。
但斯塔尔是雄虫,他能明显察觉到空气中那种蠢蠢欲动的压迫感。
这对等级远超于其的雄虫而言,产生不了多大的威胁。
所以,信息素暂且不谈……
这会儿奥格尔走到他身边,一手圈在椅背上,另一手,连着盒子和斯塔尔的手一起摁在桌上。
斯塔尔把后槽牙咬得咯嘣直响,心理压力已经达到了顶峰,甚至在向生理不适突破。
这个雄虫离这么近是想干嘛啊?!
坏了,难道是药打得太多了……让奥格尔连同类信息素的排斥性都感受不到了吗!
“帕沙,既然是聪明人,就应该知道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关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