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格尔对他的崩溃毫无察觉,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往他身边贴了贴。
两个虫的身体靠在了一起。
另一个雄虫的体温渗进布料里,斯塔尔却觉得像掉进冰窟窿里似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这会儿连那种狗腿子形象都快维持不住了。
不是吧。
他在色诱我吗?
色诱一个雄虫?!
斯塔尔脸上挂着生无可恋的笑,有一万句脏话想往外蹦。
“……哈哈,老板,您这话说的。”
他的嘴角疯狂抽搐,一秒钟变换十几个角度。
过去的二十年积攒的演戏经验,都要在今天用完了。
“我都混到这个份上了,只要能赚钱,别说是回头路,就是断头路我也得先走两步看看,我穷怕了。”
他拖着椅子往旁边挪了一下,然后又挪了一下。
奥格尔还问:“你怎么了?”
问完了他又毫不客气地贴了过去。
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
要不是重要证据没拿到手,斯塔尔真想把他吊起来打。
“总之,这东西不仅能挣钱,还有改变整个帝国的能力,同样,风险也很大。你考虑一下吧。”
奥格尔的手一下一下地摩挲着斯塔尔的肩膀。
“……如果,我是说如果,老板,我不参加的话,您会不会灭口?”
奥格尔愣了愣,像听了什么有趣的问题一样笑道:
“当然不会,我还可以安排别的工作给你,比如做我的贴身秘书。”
斯塔尔痛苦地闭上眼。
还不如灭我口,这样我就心无旁骛地先下手为强了。
他妥协了,“……我真的很好奇这个盒子里是什么。”
我真的很想现在就弄死你。
他的手指死死扣住盒盖。
不管是作为“帕沙”还是“斯塔尔”,他都会打开这扇关不上的门,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妖魔鬼怪。
主要是,再不做决定,斯塔尔真的要跟这个雄虫拼命了。
“行了,打开吧。”奥格尔后撤一步。
盒子解锁了,斯塔尔掀开盒盖。
黑色的丝绒衬底上,静静地躺着一支手指粗细的玻璃管。
管中荡漾着一种幽紫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摇曳的光泽。
那颜色很漂亮,很危险。
斯塔尔拿起那支试剂管,“这是……”
他看到标签后突然一怔。
——这是派拉戴斯的原液。
原液的颜色越明亮,纯度就越高,药效就越强烈。
奥格尔好像很欣赏他的反应,“怎么样?是个大生意吧?”
这生意太大了。
斯塔尔强压住怒气,咬着牙继续演下去。
“我听说过,这是那种……能让雄虫精神力暴涨的东西?”
奥格尔的双手再度落了下来,撑在斯塔尔的肩膀上,看似亲昵地与他耳语。
“不错,但这可不是外面那些劣质货色。黑市上售卖的都是淘汰品,而这个,是最先参与研制的二代产品。”
这个距离斯塔尔几乎能感受到落在耳畔的呼吸,这让他的胃里一阵翻腾。
他现在只想把奥格尔的天灵盖掀开,看看里面到底是正常的大脑还是一团浆糊。
“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很大。虽然都能最大限度地激发雄虫的潜能,但一代远不如二代稳定。”
奥格尔从他手里拿走那支试管,在眼前晃了晃。
液体在管壁上挂住,然后缓慢向下流淌。
“二代的纯度更高,副作用更小,效果……更惊人。”
奥格尔又把试管塞回他手中。
“刚出来没多久,价格很高,我们目前就只给一些贵族提供。”
斯塔尔握着玻璃管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曾亲自参与过对制造窝点的清剿。关于派拉戴斯,他听过许多,见过许多。
当这个自诩为“更稳定”的派拉戴斯二代出现在面前,愤怒完全盖过了方才被冒犯的不适。
副作用更小?更稳定?
如果真的稳定,本和那些死在矿坑里的矿工,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这东西,真的能卖?”
“当然。”奥格尔笑了,“不仅能卖,而且供不应求。”
他转身走向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我们的帝国,有二十四个主星系,客户遍地都是。那些大人物,哪个不想让自己的精神力更上一层楼?哪个不想获得更优秀的后代?”
他猛一回身,亢奋地指着斯塔尔手里的试管。
“只要有了这个,他们就会像狗一样跪下来求我们!控制全帝国的雄虫……甚至那个王座上的虫!指日可待!”
办公室安静一瞬,只剩下奥格尔兴奋且粗重的呼吸声。
这种话,就算是一个元老派,也太显狂妄了。
斯塔尔皮笑肉不笑地拍拍巴掌。
厉害啊,干脆说全帝国都跟你家姓算了。
“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让我参与,这东西,不是一个来讨生活的亚雌能碰的。”
他只想过要接近奥格尔,以便获取更多情报,没想到奥格尔这么轻易就相信了他。
“在哪讨生活不是讨?难道你不想摆脱家道中落的困境,重新爬回去?不想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奥格尔摸出开瓶器,娴熟地旋掉木塞,分了一杯昂贵的酒,推给斯塔尔。
“好好考虑考虑,帕沙,你不想再赌一把吗?”
斯塔尔看着面前这杯酒。
这是一杯鸩酒。
他盯着玻璃上那个被扭曲的倒影,又抬起头看着奥格尔。
“利润怎么算?”
奥格尔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觉得这条鱼咬钩了。
“绝对让你满意。你不是喜欢钱吗,我有些账本,我想你应该能看懂。”
这是斯塔尔眼下求之不得的好事。
他对奥格尔举了举酒杯,将红酒一饮而尽,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请交给我。”
“那个总监工,是出货渠道的前负责人,但他既不懂行也没有胆量,只知道从工人手里捞油水。”
奥格尔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他从桌子下面的柜子里,抽出一本厚厚的笔记递过去。
笔记本不大,纸页略微泛黄,封皮因频繁翻看而显得有些破旧。
“账本你先看看,熟悉一下。至于核心,我得先看看你的本事。”
果然没那么容易。
这个认知反让斯塔尔松了口气。
“明白。”
斯塔尔将沉甸甸的账本拿在手里。
他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数据映入眼帘——出货时间、数量、流向,一应俱全。
拿到了。罪证。
……
这一上午的时间,斯塔尔都在翻看这些账目。
每翻一页,他的心情都会变得更沉重一些。
有些数字被反复涂改,墨迹叠着墨迹;有些记录干脆对不上号,总是缺少了最关键的一截。
他发现,自己完全错估了那个总监工的贪婪程度。
那个雌虫不只是想从工人手里获取利益,还把算盘打到了佐芬家头上。
这些出货信息,根本就是一堆烂账,很多地方都合不上、算不清。
怪不得奥格尔当时直接把总监工拖走了。
“有点麻烦啊,老板。”斯塔尔捏着眉心嘟囔,“我得把这些东西重新梳理一遍,可以给我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吗?”
奥格尔二话不说给他提供了一个房间,还让人给他送饭送水。
这个房间里有摄像头。
但在他进来的瞬间,兰斯洛就已经骇入并接管权限了。
斯塔尔又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把账本重新梳理了一遍。
太阳逐渐消失在地平线,斯塔尔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他放下手中的笔,把草纸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背着灯光举起了满是字迹的新本子。
没有全部梳理完毕,这些也差不多了。
即便没有触及到核心,但也相当重要。
以防万一,斯塔尔打算把目前拥有的数据都收录好,留个副本。
他摘下了那块遮住右眼的布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