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餐厅装修风格,虽然庄重,昏暗,可总体上还是比较柔和的,有种维多利亚风的意思。程羽怎么都想不到,林秋韵会在挂电视的空位的两边搞什么牛头马面!单纯的牛头马面确实还好,可这充满维京风格的血腥的牛头马面算怎么回事?!
仔细想想,有这两个东西挂在电视旁边,这两头毛茸茸的凶兽,仿佛随时会把眼睛睁开,仿真的狰狞伤口可能随时要滴血,谁还会关心球进不进筐?
程羽心里很不好受,但她不得不听从林老板指挥,在林老板的掩护下,登高把两个可怖的牛首马首挂好,让它们死死地依附在墙壁上。
挂完之后,程羽一言难尽地看着林秋韵,在林秋韵眼里,这眼神像是在抱怨:你行不行啊?
这让林秋韵想起昨天逃跑的面试者,心中徒然产生危机感,于是干脆开口道:“放心,一定没问题,我有信心,这家店不会倒闭的!”
程羽报以一个灿烂的微笑,眼神闪躲,不知道该说什么。
接着,林秋韵不知道又从哪拿出两把带花纹的仿真短柄手斧,深色铜制,很重,但是没有现在墙上的两个玩意儿有杀气,她要把它们挂在里屋阳光房的壁炉左右。
很快,程羽灵活地踩上椅子,林秋韵一手扶着椅背,一手悬空在程羽腰旁,嘴上还不忘上下左右地指挥。
可能是因为最近收拾房子、走了很多路,加上桉楠空气潮湿,今天还又是爬高又是踮脚的,程羽突然觉得自己的左腿膝盖隐隐作痛,正好是医院门前摔伤的那个部位,即便已经没有淤青了,毕竟谚语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这点小毛病,程羽并不很在意,继续举着酸胀的胳膊挂好仿真斧子。
“现在怎么样?”程羽做起事来显得严肃,忘记了尴尬。
林秋韵看见程羽左腿从刚刚开始就有些抖,只想让她快点下来,马上回答:“可以,就这样。”
闻言,程羽正要下来,左腿膝盖骨头却像被钻了一样抽痛,她的脚也顺带着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倒了下去。只是一瞬,程羽内心绝望到近乎平静,脑海里甚至都开始上演自己是怎么头破血流进医院的了。
程羽闭上眼睛,心想就知道倒霉的事情会成群结队地找上门。
可她没想到,等待她的不是冷硬的地面和擦伤,而是一弯温暖略带骨感的怀抱。
在程羽倒下的瞬间,林秋韵早有准备地闪到她倒地的方向,伸长胳膊把程羽抱个满怀。程羽虽瘦,到底还是一个失去支撑力的人,加上重力加速度,她就化身一个飞驰而下的沙袋,把林秋韵砸得闷哼一声,控制不住往后倒,屁股撞在矮沙发上顺势坐了下去,裤兜里的手机——昨晚刚受难——又一次光荣起飞并跌落在地。
没感觉到丝毫疼痛且发懵的程羽一开始还搞不清状况,好几秒后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坐在林秋韵怀里!察觉到自己的脊梁贴着林老板柔软且异常温热的某处后,就知道现在她和林老板的姿势有多难堪多难以想象。
怔楞了一会儿,程羽上半身开始发热,赶紧把自己从林秋韵怀中抽出来。
程羽起来时,散发清香的马尾辫轻蹭过林秋韵的下巴,痒感马上就渗透到了林秋韵的心里,使她浑身僵麻愣在沙发上。
恍惚间,她听见了程羽口中像是从远处传来的声音:“不不、不好意思,我没站稳,老板,你没事吧?”
见林秋韵直愣愣不说话,程羽以为她是生气了,因为她看见地上赫然躺着林老板的手机。心凉了半截。
虽然程羽跟有钱老板的生活渺不相涉,可老板用的东西有多贵她还是有概念的。
她把手机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递到林秋韵面前,瞥见手机一角已经摔出彩虹纹了,认命地小声嘟囔:“老板,这个,不好意思我现在也没钱……能不能等等我,我会陪的。”
林秋韵不说话也不接手机。
“林老板?”
程羽叫了两遍,林秋韵才回神,她完全不知道刚才程羽说了什么,只是机械地接过手机,然后听见程羽问一句“行吗”。
不知道程羽指的是什么,林秋韵:“行。”
只要程羽能留在这好好工作,怎么都行都好说!
马上,她就看见程羽兴致不高但还是笑着说:“嗯,真是不好意思,谢谢老板。”
林秋韵不明所以:她到底问了什么?不好意思?我不是答应了?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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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下午,程羽脚底抹油,好像长出了三头六臂,把这家餐厅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收拾了个遍。接近黄昏时,程羽开始拖地收尾,拖到吧台附近,一抬头看见林秋韵一边摆弄着桌上的小摆件一边调试点单系统,程羽不由得叹了口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业,不知道开业了会是什么样。来桉楠第三天了,钱没挣来不说,还搭进去不少(不只是钱),可能自己跟桉楠八字不合吧……
程羽拖地的动作慢了下来。
林秋韵关上电脑,她听见程羽的叹气,毫无预兆地夺过程羽的拖把,表情僵硬笨拙地关切道:“累了?都这个点了,吃饭吧,我们俩还真是合拍,第一天一起工作都不必磨合。”
程羽见林秋韵说完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就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感慨起来,愣在原地不知道回什么好。
片刻,只听林秋韵特有信念感地说:“没事!我已经叫了外卖!”
程羽:“呃,啊,不用,我——”
还没说完拒绝的话,林秋韵已经把手机屏幕怼到程羽眼前,上面写着“骑手正在取货”,程羽再往下一看,屏幕底部露出一半的“298双人寿司套餐”。
一顿饭竟然这么贵?!
“这也太……”
没等程羽把贵字说出来,林秋韵就收回手机伸懒腰大声道:“O——K——。结束了,今天。”
说完,林秋韵再次坐回去打了两个哈欠,还在原地的程羽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林秋韵的悬雍垂,整张脸一半陷入阴影一半被亮眼的夕辉照耀。程羽觉得荒谬和不安的同时,快乐地笑了出来。
二十分钟左右,她们收到了两个精致的扁盒装寿司,程羽饭量很小,再加上不好意思,一边钻研着菜单,一边吃了四个手握就算完了。她身边的林秋韵则完全进入了吃的世界,甚至到了浑然忘我的地步,这让程羽安心,因为专心致志吃饭的林秋韵完全无视了她的存在也不会插手她吃了多少喝了多少……程羽的小鸟胃每次跟别人吃东西的时候都要被调侃一顿,这次算躲过一劫。
不到十分钟,林秋韵把所有食物全部清光,打了个大响嗝。
程羽:……
好奇林秋韵怎么做到干吃饭不长肉的。
看着看着菜单,程羽一下子想起很重要的事。
“林老板,配方之类的,您都定好了吗?我看有些菜好像得……进点半成品?”
“你来定啊,我们自己预制,反正一天可能也没多少顾客,你说呢?”
回答中,林秋韵一改先前的随和,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笃定,这让程羽紧张,她似乎闻到了今后会让自己很受折磨的某种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