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喜欢不喜欢我的人……”方婧纹几乎没看宛晴的眼睛。“永远不会。”

……

从餐厅到程羽家的车程也就十多分钟，谁知道，林秋韵的老破车竟然被追尾了。

那车一开始平稳地行驶在左转车道上，车内空调很足，程羽浑身黏哒哒地坐在副驾上热风扑面，林秋韵也是一言不发，整个车厢只有干巴巴的引擎声。皮质座椅散发着柠檬的清香，很明显林秋韵刚洗过车。刚才程羽被有些粗暴地推进座椅时羞耻心就急剧膨胀，她双臂撑着座椅两侧尽量使自己不要坐得太死，免得弄脏椅子。

高中那段时间，程羽几乎什么事都跟姥姥和妈妈说，她记得赵春荣半开玩笑地说过：“只要你跟王伽姚在一起就没好事。”

而程羽却隐约觉得，是她的存在打扰了王伽姚，但马上就想到，王伽姚明明，也干扰了她……

那位红发女友，程羽想起来自己好像看见过，因该是在青旅时看见的王伽姚的朋友圈。红发女友说的话，一滴不漏全部灌进程羽的耳朵里了。

报仇、羞辱前任、利用感情……

她不是那种人，怎么可能是？

程羽完全想不通，王伽姚是来吃饭的？还是来道歉的？她喜欢她的女友吗？

她目视前方，眼看左转灯变绿，林秋韵挂挡踩油门跟着前车转弯。突然间，不知道这车子是有什么毛病，难听地响了几声然后剧烈颠簸后直接停下。

林秋韵的“诶？”还没说出来，又是一股巨大的力量伴随撞击声将车子往前推。林秋韵脖子被闪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刻捂着后颈看向程羽，见对方脸色苍白得吓人，大眼睛盯着地面不动，浑身僵硬。

这……不就是追尾？怎么这么害怕？

林秋韵碰碰程羽握拳的手，大概跟金属一个温度，凉得不正常。

“怎么了？没事——”

“喂！你他妈怎么开的车？！给我滚下来！”

林秋韵被粗鲁的声音搞得火气直冒，那点对程羽的不满全都转移过来了。外面的老头还在不断敲击玻璃：“哪有你这么开车的啊？你妈的！转弯说停就停？你他妈瞎看不见后面有车吗啊？开门滚出来！”

程羽像是没听到男人的叫骂，也没感受到林秋韵的安慰，任凭林秋韵怎么叫她，怎么上手给她擦冷汗，她都没反应。

老头儿还在敲车窗，叫骂。

有种陌生的电流攀上林秋韵的上半身，让她有想动粗的冲动，抓着方向盘的左手凸起青筋。她想忍着，没理外面的人。先是报了警，然后叫了救援车……她也觉得可笑，外面的老头还在砸车顶，搞得她打电话的时候像是在强硬命令对方。

打了三个电话，用了几分钟时间，林秋韵拿出有线耳机给程羽带上，放了Fiona Apple的《Hot Knife》。急促有力的前奏足以让程羽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林秋韵按下车窗，老头儿见车主是女人，脾气更大了，伸手就要抓林秋韵的衣领，林秋韵条件反射般闪开后想都没想又按车窗升降开关。老头吓得啊啊地大吼大叫，以为自己胳膊要断了，可在他被夹住的瞬间，车窗停下了。

“想要胳膊就滚，我这车可没有防夹。”

老头快速将胳膊抽出去，耻辱感让他更加生气，大力锤车顶：“你他妈违规还有理了？看你给我车弄成什么样儿了？两万！不给钱谁都别想走！”

林秋韵任他打砸，反正她都要换车，平静下来说：“我已经报警了，跟我耗着没用。”说着，林秋韵通过后视镜看了眼对方的车，明明跟她这二手的一个档次，还好意思要两万？

老头儿又骂了一会儿，等他累了交警也来了，两辆车堵在转弯处，老头还在不分轻重缓急跟交警磨蹭，不出意外地被训斥。这时程羽已经冷静了点，摘下了耳机。林秋韵出去说明情况登记后又回来，想给吴缨打电话让她送程羽回趟家，连打三个电话吴缨那边没有任何回应……

今天气温不高，林秋韵又是个不喜欢准备多余外套的人，车辆待一会儿就要被拖走，她收拾好自己的物品后只好让程羽先下来，怕她冷还一直半搂着她的肩膀。

程羽突然被这触感刺激到，要抽身；而林秋韵则用力缚住程羽，想着反正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没什么，从而忽略了自己因慌张而生硬的呼吸。

车子很快被拖走，林秋韵也没任何火气了。

程羽应该还没缓过来，讲话有些气短。

“老板，我自己走回去就好了，您快点回家吧。”

林秋韵真是很讨厌程羽的这套说辞，讨厌她软糯的语气，更讨厌她的狼狈。

“不行。”她只说了这么一个词，就硬搂着程羽往她家赶。

程羽以为林秋韵只是想送她回去，确保她不会发生意外。其实程羽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那样了，被撞击的一瞬间，她眼前一片暗红，熟悉的恐怖感油然而生，她却来不及思考那是从哪来。

到家后，程羽坐在椅子上，完全虚脱。她等着林秋韵出门后自己洗个澡。

但几分钟过去，林老板完全没有走的意思，倒是问了个问题：“是因为以前出过车祸才害怕的吗？”

程羽也没料到林老板这样直接，按理说，她应该会出于体谅放她一个人静静吧？

“不是，应该是想到了一些……类似的事。但，跟我没什么……没什么关系。”

这下可以走了吧？

林秋韵还靠在墙上，张了张嘴，“昨天……”

程羽脑内警铃大作，忙乱起身奔向厕所。

“我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