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花朝见到华璟回来,开心得紧,一直跟在两位师姐身边,直到用完早膳,打坐完毕,三个人方有时间坐在一起聊聊天。
“花朝,这次下山有何收获?” 华璟问道。
虽只是几个月没见,花朝的个头好像又长了些。自打小时候刚到三千界起,花朝就是师门里一抹最明亮的色彩,饱满的鹅蛋脸总是粉扑扑的,仿佛初绽的桃花,一双眼睛又圆又亮,笑起来弯成甜甜的月牙,让人见了便心生欢喜。如今花朝也下山历练,脸上似乎少了些婴儿肥,轮廓更加清晰了起来,但那双眼睛还是亮亮的。
“正想和师姐说呢。”花朝原本开心地神色忽然淡了下去。
“这次下山,我遇到了救治不了的病患。”花朝停顿了片刻,接着说:“是与我父亲同样的病。”
“我在延川镇坐诊,有位女子来看病,她那时只是有些咳嗽,坐堂的大夫简单诊了脉,为她开了些止咳清热的药便要她回去了。没想到半月过后,一个小男孩哭着找来,求我们去他家看看他妈妈,当时堂中大夫都忙着,我跟着去了,他妈妈就是那日的女子,半月的时间已经瘦的不成人形,男孩说妈妈日夜里都咳,有时还咳血。我搭了脉,她患的是痨病。”
“男孩的父亲是劳工,早年在矿上丧了命,在我诊脉之后没几日,那女子便也去世了。女子下葬的那日我见到了那小男孩,他没有哭,我却感受得到他的绝望,甚至反而希望他能哭出来。”
花朝说着,眼眶也跟着红了。
青瑶与华璟对视一眼,坐到花朝身旁,握住花朝的手。“师父曾说,人生本就是一场修行,是无数的历练。你也经历过丧父之痛,却依然能积极勇敢,相信那个孩子也一定可以。而提前离开这个世界的人,一定会去往更幸福明亮的地方,他们会在那里祝福我们的。”
“嗯。”花朝把头靠在青瑶肩头说道:“我……一直都这样相信。”
此时,菊姨自门廊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书信。“花朝,你家里来信了。”
青瑶拍拍花朝:“快去吧,看看娘亲与你说什么了?”
花朝点点头,跑过去自菊姨手中接过信件,道了谢便迫不及待地拆开读了起来。
花朝父亲去世早,后来母亲改嫁他人,便将花朝送来三千界。往后的年岁里,花朝鲜少回去,但华璟与青瑶知道,花朝一直很向往母亲的爱,哪怕通过一封封的信件多感受一些也好。
花朝读着信,却并未变得开心,反而心情心情似乎更加低落了些。读完后,更是拿着信前后看看,有些不解。
“有什么不对吗?” 华璟问。
“嗯……怎么说呢……”花朝抿抿嘴。
“这封信的落款是十月十二,如今都快入十二月了才寄来,不知是什么原因。”
“辽国在北境气候寒冷,十月里我想从辽国借道回夏,却被大雪阻挡,绕了路才回去,许是因为大雪,信才送得慢了。”青瑶说道。
“也许吧……”花朝叹了口气。“母亲在信中说,即将继位的新皇尚武,以继父为首的文臣势利恐被削弱,因此家中气氛都很压抑。”
“新皇?”青瑶疑惑的看向华璟。
华璟道:“在朝中听说辽国君主身体抱恙,恐不能为继,已定下新皇人选。”
花朝接着说:“嗯,新皇人选,是四皇子。”
“什么?”青瑶惊讶道:“是四皇子?与你……定过娃娃亲的四皇子?”
花朝点头,然后低下头去。
华璟也同样震惊,接着问:“那你们二人之事,之后要如何?”
花朝回答:“母亲信中说了,四皇子已向继父退了亲。我们之间的婚约已然不做数了。”
华璟与青瑶沉默一瞬,然后青瑶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是什么想法呢?”
花朝撅了噘嘴,侧着头斜倚在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