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态紧急,华璟便与九方尚未入夜便从兰溪出发,连夜奔袭直至丑时末,只需再翻座山便可来到夏都云京所在的宁州道地界,华璟的马掌磨损后反刺入蹄受了伤,不肯走了。
入夜后本是下起了雪,此时雪虽已转小了,但却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华璟看了看不远处的破观说:“在此处稍作休息吧。”
破观内,九方先是环视四周检查了一番,见此观虽稍显破旧,但似乎仍有人前来,供奉用的烛台,跪拜用的蒲团还一应俱全。
高处的神像慈眉善目,法相庄严,应当是四象道人。四象道人百年前在夏国地界飞升成仙,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信众如云、香火鼎盛。如今神像虽已褪色,仍能看出当初塑像时人们的用心之深。
九方双手合掌默祷了一番,然后拿起地上的蒲团,拍了拍上方的灰尘,摞在一起靠在一处避风的墙壁边,想着华璟可以休息得舒服些,然后转身向殿外看去,见华璟正弯腰在路边采摘着什么,连忙跑了过去说:“公主,让我来。”
华璟嗔怪地看了九方一眼。
“九方,你是护卫,不是随从。我也有手有脚,而且!” 华璟稍微提了些音量。
“你叫我什么?”
九方又是心虚地挠挠头:“是,璟……璟儿……”,然后指指华璟手中的草问道:“这些草是?”
“哦,这些草啊!” 华璟边说边把手中的草折断碾碎,走到马儿身边。“马齿苋,花朝说这些草可止血消肿,是路边随处可见,最易得的药草,无论人还是动物受伤皆可用。”
说着,华璟抚摸了马儿的头,轻声说:“忍着点,我这就给你上药。”
马儿似乎能听懂一般,垂下了头,配合的抬起后蹄,任华璟将药草敷在伤口上,又用随身携带的手帕将伤口包扎。
完成这一切后,华璟起身,见九方眼含暖意看着自己,头顶落了薄薄的一层雪。
华璟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什么撞了一下,似乎很轻,又似乎重若千斤。
华璟走向九方,抬手帮九方拍掉头顶的雪,嘴里轻轻说了一句“真是个傻子……”
九方微微一怔,然后,慢慢低下头来,配合着华璟的动作,原本垂下的眼眸,还是不由自主的看回华璟的脸庞,带着些贪婪。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九方可以看得清华璟眨眼时睫毛的抖动。
九方喉结微动,仿佛有什么情绪要从胸口冲出,却是攥起了拳,下意识想要将这情绪克制。
九方头顶的雪已经清理干净,华璟收回手臂,却对上了九方的眼神。那眼神中有热切的情绪涌动,华璟就这样静静地望着九方,眼中也有情意流转。
九方的双拳攥得更紧,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有亿万年那么久,却又仿佛只是一瞬。
九方僵硬地偏过头,一个深呼吸后开了口,声音却带着些许颤抖:“公……璟儿一路辛苦了,快休息一会儿吧,天亮后又要上路了。”
说罢,九方侧过身子,低着头,以他惯用的护卫的姿势,等待华璟走在他前面。
九方的忽然躲闪,华璟的视线忽然落空,一瞬间还有些不不适应。片刻后,华璟才收回了眼神,未吭一声地走进了破观,九方默默跟在身后。
破观背风处的地上,有九方为华璟铺好的蒲团,一看便是用了心思的。
华璟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既感动,也无奈。
由于心里一直惦记李太傅与荣皇叔的事情,未睡一个时辰,华璟便醒来了。
冬日黑夜漫长,此刻天还黑着。华璟看到不远处九方仍在睡着,便没有起身。
跟在华璟身边时,九方是一直提着警惕的,难得此刻九方睡得熟,华璟不想扰了九方的休息。
此刻的九方,右手撑着头斜靠在一只矮凳上,似是做了什么好梦,眉头很是舒展。
九方在做什么梦呢?华璟有点好奇。
而九方的灵元——一只凌厉的白狼,此时倚在九方身侧。
这只小白狼……当年是那么小巧可爱,如今也成长得矫健挺拔了。
初见九方时,也是一个雪夜。
那是华璟才八岁,是来到三千界修习的第二个年头。新年过后华璟与青瑶由夏都回三千界的路上,在一处驿站内驻扎休息。夜里,华璟被自己的小狐灵元拱她手的动作叫醒,本以为是小狐调皮,却见小狐焦急的好像要叫自己去到哪里。
华璟看看在一旁睡得很香的青瑶,蹑手蹑脚的走出房间,跟随小狐来到客栈后面,见一只可爱的小白狼,嗷嗷叫着,引华璟来到后山的一处空地。不远处,有一群混混打扮的人围在一起在踢打着一个孩子,嘴里还喊着:“还以为是什么宝贝,结果只是一块破石头!敢耍老子,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