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流转间，微笑漾开在华璟的脸上。

轻微的呼吸变化使九方的白狼灵元自梦中醒来，在九方身边蹬蹬腿抻个懒腰，然后起身走到华璟身边，将脑袋放在华璟腿上。平时看上去凌厉十足的眼神此刻却湿漉漉的看着华璟，一副求摸摸的样子。华璟也就顺势给狼儿顺毛。

从初识九方起，虽九方一直遵循礼数，与华璟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九方的小白狼却从不管这些，每次都是径直走到华璟身边，蹭着华璟的手。每当华璟的灵狐出来时，小狼更是满心欢喜的对着灵狐蹭个不停。

九方想要制止，华璟却不让，直说自己喜欢这样可爱的小动物，尤其在一次雨夜外出夜宿一农家，小狼在华璟身边睡了一晚，华璟十分开心。自那之后每次需要夜宿，九方都会让小狼出来陪伴华璟。

小狼也似乎懂得分寸，若是知道华璟需要好好休息或是很累的时候，小狼都与华璟保持些距离，生怕自己乱动扰了华璟休息。

因着小狼的动作，九方也醒来了，天刚有蒙蒙亮的迹象。

九方坐直身子问道：“公主休息得可好？要现在上路，还是再多休息一会儿？”

华璟本来开心地给顺着小狼毛，听到九方的话语，神情不悦地抬头望向九方。

九方意识到问题，又是害羞地挠挠头，嗓音低沉道：“璟儿。”

华璟望着九方，刚醒来的九方，几缕头发软软的垂下来，少了几分平日的神采轩昂，多了几分柔和。

华璟向九方的位置挪过去坐定，开口唤道：“九方。”

听得华璟语气似有些严肃，九方也挺直了脊背，望向华璟。

华璟深吸了一口气：“你一向懂我。我要你这样唤我，你可知为何？”

九方本以为华璟是要吩咐自己做事情，却没想到是这样的问题，心底一紧，一时间什么也没说出来。

华璟接着说：“我要你这样唤我，不止因为有时出门在外不便暴露身份，还因为，我喜欢听你这样叫我。”

华璟停顿片刻。

“那你呢？你可喜欢？”

你可喜欢？不止是喜欢这样唤我，更是问，你可喜欢与我更近一些，你可愿站在我身侧。

你可喜欢我？

九方自然清楚华璟的意思。

这已经是九方跟随华璟的第十个年头了。

起先，九方承认自己是被华璟身上威仪自成的气质所吸引，后来则是折服于华璟的聪慧与仁德。

初识时，自己打了山下镇子里那些欺压百姓的混混，结果被报复，几天没吃东西的九方抵不过那么多人，还被抢走了父亲唯一留给自己的石头吊坠。

跟随华璟的半年后，这个年纪小小的姑娘带自己回到了那个镇子附近，站在山头上向九方指了指下方的矿场。九方惊讶地发现当初那些混混都在矿场中勤勤恳恳地干活，充满了干劲。

华璟说，善与恶的界限有时很模糊。这些人作恶欺压百姓，是因为他们自己生计无着、前路混沌，方才苟且度日甚至欺负乡里来证明自己在活着。这时将他们痛打一顿是可解气，但只有改变底层格局，让他们都能拥有稳定的生活，才可以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当人人都得以劳作安身，衣食无忧，谁又愿意去做民之祸害呢？

后来，长大后的华璟参政的第一件事，便是创建女学。起因是来往夏都与三千界间华璟常留宿的客栈家的小女儿，曾天真地问华璟：姐姐，为何男子可上学堂读书，女子却不可？

于是华璟力排众议，先是在都城云京创立了夏国的第一座女学。在随后的几年中，又在其他三地也开办了女学，愿意为女学授课的先生不多，华璟亲自走访了许多文人名士，动之情理，说服众人。

有穷苦人家的孩子想要入学，华璟皆免了束修，用自己的俸禄填平，却与女孩们订立协议，待孩子们日后学成，有安身立命的本事之后，再分期偿还。她说，她不希望孩子们自小便觉得贫穷与可怜是白白获得馈赠的筹码，她们的第一课是要懂得任何事情皆有代价。

随后，华璟还去到那客栈中，说服客栈老板，将女孩接到学堂中，安顿好食宿之事。

云京的第一座女学开始授课的那日，许多百姓来看热闹，女学生们在众人或是鄙夷或者不解或者羡慕的目光中走入学堂。华璟和九方坐在学堂对面的茶馆，听得众人讨论声不止。

华璟却摇摇头说：我不愿那样。

“什么？”九方一时之间没能理解。

华璟说：“不该是这样的。这女学只是权宜。我希望有一天，无论男女皆应入学堂，无论男女都可坐在同一间讲堂之中，而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再正常不过之事，那样才对。”

这桩桩件件，皆在时时打动着九方。

在他的童年中，这个世界也充斥着蝇营狗苟。直到跟随了华璟。他才知道这世上有这样的人，见识过肮脏的手段眼神却依旧清亮，身处朝堂之中却从不忘民间疾苦。她想要劈开混沌开创海清河宴的盛世，那么他便愿成为她手中之剑。

但是……这份尊敬又是从何时开始变化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