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儿在想什么？” 九方问道。

华璟的马儿伤势已好了许多，二人重新上路后，华璟一路都在沉思。

“嗯……我在想……岳南道运至太傅府的是硝石，那么荣王府运来的是什么呢？凉州道应当没有硝石，况且，从那么远的地方运送硝石来京显然不太明智。但若是武器的话……”

若是武器的话，如何装在运送蔬果的马车上呢？

如果没有硝石，那么李太傅与荣王勾结也许尚有其他的解释。但如今，只有造反这一种可能性了。

朝堂对于军队与武器的管控非常严格，而华璟自参政以来，最先摸清楚的便是京城的武装力量。父皇及母后的贴身侍卫，皆由他们亲自挑选，自可放心；宫内的禁军首领霍将军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其夫人更是受过母后大恩，绝无谋反可能；京边的卫戍所由卢将军统领，卢将军年轻才俊，忠勇无比，三年前因伤险些退役，是华璟向师父请命带着花朝来了一趟云京，又是针灸又是煮药地为卢将军将伤治好，卢将军因此感恩戴德。

那也是花朝唯一一次来到夏国。

至于巡城兵马司的殷将军，是朝堂上唯一一位女将军。她是儿时青瑶从人贩子手中救下的，那时候她眼神屈辱又不甘地说要成为大将军，打遍天下的坏人。于是华璟便将她投入了兵马司的训练场中。而她也是不负所望，18岁就打赢了兵马司所有的男人，在京城戍防缉拿要犯上更是屡屡立功。一年前，贪腐案牵扯兵马司司正，华璟向夏帝进言，擢殷将军为兵马司司正。

兵部负责武器的制造与调配，内部流程繁琐，编制与计划周详，任何事务皆需层层审批。任一层有漏洞都会被轻易发现，因此不存在武器外泄的可能性。

荣王与李太傅无法调动正规军，他们若想起势，必须要有一支不受朝廷管控、听命于他们，并且装备精良的私人军队。

盘算下来，李太傅可用的便是府兵了。不知那些依附李太傅的人中，还有哪些参与了这件事。

另外便是，京兆府了。现任的京兆府尹是李太傅提拔的，虽不入朝堂，却屡屡传出反对长公主政见之言，甚至，他反对的是女子当政一事。现在想来，他曾有言若是皇室无男丁继承，则应从旁支中挑选男性来继承大统，否则有违礼制有违天命。夏帝只有荣王一个亲弟弟，荣王膝下则是儿女众多，府尹言下之意自然明了。也因他的思想，京兆府的官差衙役经常与兵马司殷将军及其部下为难。如此看来，京兆府必是卷入这件事中了。

府兵至多是看家护院的水平，京兆府的官差总体上也不如军队干练。除了这些人员以外，他们必然需要人手和兵器。

人员进出城尚且算是简单，剩下的便是武器了。

二人如今已行至云京城外，虽然天色尚早，但都城繁华，此刻进出的行客商贩们早已人来人往了，二人只能放慢了马儿速度。

不远处有小贩拉着运送货物的马车准备进城，九方盯着那马车，边看边思索，忽然恍然大悟。

“璟儿，车辕与底板！”

“什么？”华璟一时之间没有理解。

“我看到过，运送柿子的马车，车辕与底板，比一般马车宽上半寸，当时我未发觉，而今想来，这多出的半寸，自是装不得枪戟，但刀剑箭矢是完全可藏匿的。”

一切都合理了。

这半寸的长度很难发觉，而就算有人发觉有不对，这马车大大方方走官道，运送物品是水果，又是送往太傅府，这几点加在一起，都不会有人深究了。

“我先去兵马司，九方，你去卫戍所亲自找一趟卢将军。”

——夏宫。

华璟入宫后匆匆行至养心殿，却被告知夏帝这几日病发，已经卧床不起了。

华璟觉得是有蹊跷，但事情紧急，来不及细细问询，而是转身去找了霍将军，命霍将军即刻封锁宫门，除青瑶与九方外任何人不得进出，并令霍将军安排好后来养心殿觐见。

霍将军有些震惊，但毕竟老将军身经百战，知道应是有大事发生，二话不说便去做部署。

养心殿内，先来的是皇后。

皇后仍是一袭素衣，面庞依旧美丽雍容，只是似乎隐隐多了几分憔悴。见到华璟发施号令，皇后一副了然的神情，没说一句话，只是向华璟点点头，十分信任与万千嘱托，全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