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太傅,便就端坐在那青石广场的正中。
李太傅身后,他的妻妾儿女们,则被十几个死士带着站成一团,有的浑身发抖,有的已经吓哭了。那些死士衣装臃肿,看着确是绑了炸药的。
华璟一步步走进,李太傅并无任何惊讶,反而是慈祥地笑了起来。
“许久没有认真瞧过长公主,今日才得以仔细端看。长公主风姿卓绝,已是带了帝王之气的。”
“您的气色,却似乎不如往日了。” 华璟平静答道。
“哈哈哈哈哈!”李太傅抚须笑开。“若不是参与到这桩事件中,我本该是一身清誉告老还乡了啊!” 说罢,李太傅望向莲池,冬日雪落,池中尽是枯败之象。
“跟我说说,外面什么情况了?”
“京兆府尹与其余作乱朝臣皆已被俘。卢将军在京外发现了荣王的落脚地,俘了荣王的人,荣王自己则在两名死士的帮助下逃脱了。”
早先,华璟吩咐九方去京外卫戍所找卢将军的原因,其中之一便是寻找荣王所在。
既已决定起势,那荣王必是已经潜来云京附近了。否则宫中一旦攻陷,又当以谁为主呢?
卢将军亲自带人在京郊探查,终于在一户农家发现了荣王的人,据这些人称,一早他们之中有人在城门外发现了两名长得像长公主及九方大人的人,并不能确定是否是本人。荣王听罢,带了两人出了农户,便再未回去了。
“原来如此,他跑了啊。”李太傅似是自言自语。
李太傅对外面的败局并没有多大的反应,那些死士却慌了神,尤其在听到城外荣王的人被俘,荣王自己已脱身跑掉的时候,死士们彼此看看,有沉不住气的,开口唤道:“太傅!!”
本来,太傅对死士们说,若是失败,一旦外面有人攻入,自己便会马上下令,死士听得指令便引爆身上炸药,同归于尽,壮烈赴死。
而现在,太傅却在悠闲聊天,连荣王逃脱这样的事都好像没有反应。
李太傅并未理会他们,反而接着问:“长公主年纪小,恐怕不识得荣王,也不知道先前的事吧。”李太傅望向远处,眼神没有聚焦,却仿佛看到了很多美好的场景。
“那个时候的他们,那么要好。荣王性子活泼,时常带些宫中的稀罕吃食给我,有一年,凉州进贡柿子,他和小昊也拿出来给我吃,真好吃啊!那味道我一直记得。可是最近,凉州的柿子他一车车的送来,却再也没有那时的味道了。”李太傅探口气,收回了视线,低下头,摩挲着手指,继续悠悠说道:“他们三个,从小便要好。你父王高贵不凡,打小便颇有见地;荣王爱闹爱冒尖,却是最能打的;小昊呢,虽然年纪最小,却心思缜密。我家境不好,独自一人白日外出营生,晚上秉烛夜读,就快要支撑不下去的时候,是这三个孩子给了我希望。那个时候,我人生中全部的快乐,都是他们带来的。我在他们的鼓励下,考取功名,入朝为官,每向前走一步,总是他们来为我庆祝。”
“可是,自从你父皇在荣王和小昊的帮助下夺来太子之位,三个人就不像之前那么好了。后来陛下登基,我永远记得,小昊辞官时脸上的绝望。我永远记得当日荣王被冤!陛下却不听任何辩解将他放逐……那时……陛下问百官可还有异议,我跪在群臣当中没有说话,那时荣王看我的眼神……我永远记得……”
太傅越说越激动,到最后,情绪激动,许久才缓了一口气。
“是我不该……我也知道我不该这样做,陛下虽猜忌心强,却也勤政为民,治下之世,当算太平。可是,当那一车凉州的柿子送到眼前,我又想起那日荣王的眼神,我实在,实在无法拒绝……”
“罢了……”夜已深,先前的雨夹雪已彻底转为雪花纷飞飘落。李太傅此时头上身上已积了一层雪,看上去更显憔悴枯槁。本是算准的以火取胜的一局,却天起异象下起了雪。
“这应是必胜的一局,奈何天时地利人和,皆未站在我们这边。”
“难道……这就是天命吗?”
先前京兆府尹疑惑的,现下李太傅不得不接受的。或者,也是从京郊逃脱的荣王所不甘的。
难道,这就是天命吗???
李太傅长叹口气道:“往事已矣,无论对错,都在这里结束吧。公主,如果可以,请史官笔下留情。”
说完,李太傅自袖中拔出一把短刀,高举在空中,用他能发出的最大声音喊道:“我李成安参与谋逆,愧对君主,愧对夏国,罪不可恕!今日我便携家眷,以死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