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士们高呼应和，撕掉外套，那绑在身上的一排排炸药触目惊心。

同时，李太傅的刀也自空中落下，刀剑闪着寒光，距喉咙仅一寸距离。

电光火石间，九方抬手，无数道冰晶自李太傅身侧呼啸划过，只听身后唔啊几声喊叫传来，十几名死士手中的火种全部脱了手，被风雪裹着飞进了莲池中。紧接着，重重雪花裹住了死士的身躯，见死士们动弹不得，家眷们挣扎尖叫，互相推搡着跑进了后方的阁楼里。

雪水融了炸药，化成黑色的水自死士身上向下流，死士被冰雪包裹冻得浑身发抖间，九方一个闪身上前，快速将死士们一个个都击晕了。

进门之前，华璟问，能做到吗？

——在极短的时间内，处理掉十几个身绑炸弹的死士，能做到吗？

“可以。”

九方的灵元催动，冰封雪啸，而在这漫天飘雪的天地间，一切都可以成为九方的武器。

而冰晶击出的同时，华璟张开双手，光华流转，一道柔和却无法抗拒的白光将李太傅周身禁锢，只一瞬，华璟便闪至太傅身前，轻轻一抬手，太傅手中的刀脱手而出，插在地上。李太傅抬眼看去，与华璟的目光对视，灵狐法相的瞳孔散发出深邃的光芒，仿佛直击灵魂。什么野心、什么愤怒、什么恐惧，全部涤荡一空，只剩下茫然。

华璟与九方的默契，是多年相伴、是心意相通，是胜于任何勤勉修炼才习得的默契，是一种灵魂的共振。在旁人看来仅须臾的功夫，二人已经将全部危机都处理干净。

一切都结束了。

兵马司的人冲入府中，将躺倒在地的死士全部带走，家眷们送回各自院中等待发落。

李太傅失神地望着这一切，见自己的妻妾子女一个个要么惊惧不知所措，要么跪地求饶，心底难过，想哭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只得喃喃道：“我年轻时，曾在四象道人神像前发过两重誓言……一则，绝不像我的父母般弃孩儿于不顾，定要让我的孩儿富足畅怀；二则，入朝为官，当一心为民，留一身清誉在人间。经此一遭，只看清我的孩儿毫无气节风骨，而我，也只能落得个叛党下场……”

华璟看着那莲池，现下只有枯枝断杆歪七扭八地立于水中，缓缓开口道：“我幼时曾来过您的府上，彼时秋初，我与诸朝臣一同坐于这青石广场上，漫池莲花开得甚是雅致。当时您说，您愿做这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为国为民、鞠躬尽瘁。但是……当您将您染病的二房不予医治送于城外道场时、当您小儿打死小厮您却帮忙隐瞒还驱逐其家人时、当您打开大门迎行贿的商贩入内时，您的这池荷花可还纤尘不染吗？您孩儿的气节风骨尽是在此间被磋磨的，而您的清誉，也并非是从收下了那车凉州的柿子起才丢失的。”

华璟的话像是一把尖刀插在李太傅心口上。

全都被说中了……

他宁可一死，也不愿面对自己生平所做的肮脏之事被公之于众。他宁愿守着那自欺的辩白，将所有的罪责都归咎于“不得已而为之”。

他无畏死亡，却畏惧天下人的审判与唾弃，宁肯带着粉饰的清白赴死，也无法接受带着真实的污名苟活。

然而这一切，都被华璟未留丝毫余地的点破。

李太傅形容枯槁，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