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梧宫中，青瑶打开了那卷归舟引，卷头的云母在月光的照射下光洁柔美。

“看着确实不凡。” 华璟道。“可师父并未曾与我们提及此物。”

“是的，而且回忆起来，当年师父得知我下山拜访铁松声前辈，除赞许欣慰外，也并未作何反应，至于梅姨她们，我记得当时也只是点头轻喃一句‘音律名家，甚是不错。’除此之外，也未在多说什么了，以至于那时完全不知此间尚有这样一段缘分。”青瑶补充道。

华璟若有所思的看着那琴谱问道：“那后来呢？可是铁松声前辈他的身体状况……”

青瑶眼眸中的光黯淡了下来。

后来……

——

青瑶踏月而行出了行止山，心情久不能平复。

有感于师父及梅兰竹菊与铁松声前辈的这段缘分，也有感于铁松声赠谱之重托。没想到，那日师父对月所奏之曲，竟是铁松声前辈母亲的绝响。回忆起师父奏响这曲的夜晚，梅兰竹菊四人站成一排，神色由凝重变为释然，当时青瑶只当四人是被这琴声传递的情绪所感。现在想来，师父也是那日才得真正与她曾经的挚友告别吧。

青瑶一路思索着，不觉间也放慢了脚程，行路间路过一户人家，两位老人坐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我说你啊，就该多吃饭多穿衣，总亏待着自己算什么？”

“我老头子马上就要入土的人了，还不如省些吃食布料给儿孙留着。”

青瑶路过听得这话无奈地皱皱眉，她见过一些行将就木的老者，认为自己已无占有任何资源的必要，只是木然等待那一日的到来。

忽然，听竹轩内那未燃着的火盆出现在青瑶眼前，青瑶猛地停下了脚步，仔细在头脑中搜索还有哪些被自己漏掉的东西——

紧闭的竹门；空空的火盆；她帮忙收拾碗筷，见厨房内没有储备过冬吃食，铁松声说早已被小野存至地窖里去了，还指着那地窖入口要青瑶去查看，青瑶笑铁松声幼稚，便随铁松声进了屋；路过书房时，青瑶见架子上的琴谱胡乱摆放，而平时铁松声心爱这些琴谱至极，总是要码放得极为整齐，这时铁松声马上叫骂道小野又偷看琴谱没有将琴谱好生归位……

这么多明明不正常的细节，怎会都被自己忽略掉呢！

青瑶骑上马向行止山的方向狂奔而去。一路上，铁松声那偶尔露出的不舍的表情，以及交托琴谱时眼中的泪，一直在青瑶心底盘旋。

星夜兼程一站未停，终于进了行止山。青瑶心中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那些不好的猜想，终于在那扇自己无比熟悉的竹门前，成了现实。

原本清雅的听竹轩如今一片狼藉，院中的菜园被踩得凌乱，地上零星有几个黑衣武者的尸体，再往里走，铁松声珍爱的琴谱散落满地。进入屋内的台阶上，小野横躺在地，身下一大滩鲜血已经凝固了……青瑶喊着小野的名字跑上前去，小野的身体早已凉透。

而当视线再向屋内延伸……

铁松声倚在前日与青瑶一起喝茶的桌榻上，垂着头，胸口有五六道被刀剑刺穿的痕迹，渗出的血刺得青瑶眼睛痛，心也痛。

青瑶缓步走进，连呼吸都不匀称，她轻轻蹲下身，颤抖着抬起手，试探铁松声的鼻息。

她不愿相信铁松声已死，但手指能感受到冰凉的空气。

眼泪终于掉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