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华璟与青瑶去探望了父皇和母后。
皇后神色如常,安排宫人照料夏帝有条不紊,细心查问夏帝的身体状况,语气中却带着疏离。夏帝依然情绪低沉。
华璟向夏帝报了收回凉州的计划,夏帝只是沉默半晌,然后缓缓转过头去,说让华璟自行决定即可。出了寝殿,皇后拍了拍华璟的手道:“不必担心,晌午你父皇会将诏令发出,由你总摄收复凉州、缉拿荣王一事。” 皇后说着,叹了口气道:“你父皇是不知怎么面对了,也不敢面对。所以,你尽管放手去做吧。璟儿,你比你父皇勇敢。”
曦和宫书房内。
华璟看着悬挂正中的舆图专心思索着,桌上摆满了各种折子及兵籍卯册等。
凉州地处边陲,与遇国交界,凉州军中包含一部分边境驻军,总数较其他道府人更多,约有五万,如果这些年荣王招兵买马,或如若遇国借兵,那么凉州兵马将难以估算。然而,一方面,遇国面积小、人数少,就算国主有野心,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借兵出战;另一方面,荣王常年暴力干政,如今又贸然拥兵自重,根基不稳之下,军心必然不定。原凉州军将领封将军向来忠君爱国,夏帝因此才放心将镇守边疆之职交托于他。封将军御下有方,深受兵士爱戴,荣王自立为帝,封将军定然反抗,如今生死难料。但若封将军还活着,逆转凉州军心就有了很大把握。
早在九方查出凉州的柿子出入太傅府时,华璟就已云京城派出精锐密探至凉州道摸排可疑人员与凉州兵马走向了。
至于地势,凉州位于夏国西南边界,地势甚是复杂,易守难攻。其南部与遇国接壤的是邬仔山,北部跨浩瀚的车尔塔沙漠与岩间道相连,东侧则与陇右道相接。
邬仔山是夏遇两国的天然国境线,堪舆图记载其高四千仞,山间瘴气中又路途难行,本是不应有人跨越的。但当地山民熟悉地势地貌,或许有方便往来的小路,加之永夜楼对听竹轩的袭击,不能排除遇国势力的介入的可能。前日平乱时,叫九方去通知京卫戍所卢将军的同时,也吩咐了九方通知凉州道走马灯众调查邬仔山附近来往人员。
凉州北部有车尔塔沙漠连绵,凉州道一侧沙漠多年间无人踏足,主要原因是水源。既无水源,沙漠道路又极其难行,运送物资困难,荣王的人应该不会冒险在大漠中做文章,况且跨过沙漠与凉州相接的岩间道有骁勇善战的钱将军坐镇,钱将军多年来将配合当地太守,不仅持续在岩间道境内的沙漠中植树治沙,还在沙漠内驻军,防止道内宵小之徒犯事后躲入沙漠中,其驻军有极为丰富的沙漠生存经验。一旦凉州道内出任何问题,钱将军的沙漠驻军可马上受调遣出动。前日,给岩间道太守及钱将军的传讯的一队兵士已经出发了。
至于东侧,通往陇右道的唯一出口则是峡谷‘一线天’,一线天狭长,进出受阻。但任何人员进出、物资运送,也必须走一线天,过了一线天,便是开阔的凉州平原。凉州道的走马灯众曾有报称,一线天南北两侧皆有早年间贩卖违禁物品的商贩踏出的小路可供绕行,鲜有人知,且山路险峻,道路最窄处仅能容一人一马通行,现下即便有人知道,也几乎不会选择走这些小路。
当年先皇,也就是华璟的祖父,定凉州为流放地,是看重此处不易进出、方便看守与管理的优点,但他没想到的是,这天然形成的易守难攻的地貌,若囤足粮草、拥兵自重,踞内不出,也极难处置。
收复凉州,必须借调与凉州以一线天之隔接壤的陇右军。陇右军驻军三万,道府内基础防卫不可轻动的前提下,能够调动的人马约一万五,自云京可用兵马五千,若自沿途道府借调兵马的话,总数也不过三万。敌众我寡之局,非强攻可胜。
缕清思绪时已过正午。华璟匆匆用过膳,便召集朝中武将进一步商讨并确定了凉州道收复计划。
云京平乱有功的卢将军被任命为前将军,率主力部队陈兵凉州东侧的陇右道,与陇右道驻军会和,做正面进攻态势。
作战会议上,卢将军举荐了一名卫戍所军士邵大海。邵大海出身凉州,父母因生计问题被迫与人贩卖违禁铁器,他儿时跟随父母来来去去在那一线天附近的山中小路没少走,后来父母被捕,他本是没有资格入伍的,但他硬生生仗着一身腱子肉,打进了陇右军,后被推选进了卫戍所。卢将军保举邵大海,说此人踏实,敢闯敢干,就盼着自己多立些奇功,能换父母早日出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