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 这分明是自己的笔迹,可……这诗却并非是原诗原句,原诗原本为:
【 梧桐调
夜见洞庭初,思君万里途。
露浓香披冷,月落锦屏昏。
吟奏江南曲,墨封冀北书。
此中无别意,唯怅久离居。】
婉儿心下极惊,心道:
「此诗是自己念挂阿姐所作,阿姐与阿道兄前些时日被圣后一同调往冀北,自己担心他二人去到冀北会发生什么祸患,故才作得此诗,分明写得是与亲人离别之事。如今,倒是被改成了艳情诗。最近自己都是在郑府陪着阿姐上官芝,记得原诗自己是夹于书中放在了床榻下压着,书是用香锦包着的。
难道是阿姐上官芝?可又会是何人传到了陛下这里?又是被何人所改写?
改动了几个字,意思却是全然变了。原诗原本是首“藏诗”,取诗里每句的君主字合为一处,即是“见君披锦,奏封别离”,言与亲别离的思绪。而改动这几个字后,此诗俨然成了首艳情诗。
这诗题的题目[梧桐调]被改成了[彩书怨],彩书怨?怨谁?怨何?
尤其是这里的[香披]被改成了[香被],[墨封]被改成了[贪封],而这[冀北]则被改成了[蓟北],简直岂有此理!依着皇帝的猜度,这便是更往错了想,我未到之前,究竟……还发生了什么!
这显然是被作了局,此番又是谁?
这作局的方向似乎是……公主与自己?
如今的场景,究竟是公主说了什么。
还是,陛下只是想治自己的罪以便折了自己……
是了,是这样了,祖父那时便是这样!」
瞬间便感到心脏猛然间抽紧,似乎看不到周围的人我事非,写着诗的纸张也差点儿脱了手。自己心里清楚,若是否定诗是自己所写,这位皇家颜面至上的皇帝 定还能找出漏洞来判了自己的罪,而自己不过十七年华,如何抗辩?若是连公主也牵连…… 不敢想,这样的事不能发生!」
仅此一会儿的时刻便心思万千辗转动荡至此,原本碎掉的眼神突然间变得平静无波。
片刻间,眉眼似涵上了一股韧劲,破碎着却带着韧力的眼神望向了面前疾言令色的帝王,似坚强又似压紧了心脏般,缓缓坚定地开口道:
“是,此诗是臣所作,此诗所言唯臣一人,无人所知!”
“哼,好一个祸乱宫闱之徒,来人,给朕上烙刑,将[奴]字拿来,给朕烙在她的肩上。当年她未入掖庭,今日便让她好好懂懂这[奴]字究竟是何意!”
李治听到了答案,猛然愤起,站起身上前,强硬扳着跪在前侧的公主,将她翻转过身,扳着她的眼睛,让她睁眼看着行刑的过程,大声呵斥道:
“今日朕便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妄性任为会置得何结果!这就是你不够谨慎!失察!不够内省!被人作局的后果!朕要你亲眼看看保不得念挂之人的痛苦!让你亲眼看看你究竟抗得何婚!来人,把公主按住,让她给朕亲眼看着!”
六位宦官皆躬身作揖,合声发出了“诺”,便各自行动了起来。
平阳公主被其中两位宦官一左一右压着两肩,皇帝亲自扳着她的头让她眼睁睁地就这么看着……只见公主满眼倔强,拼命对抗着,死命压着嘴角,没发出半点声响。
对面,亦有两位宦官一左一右压着上官婉儿的两肩,另外两位宦官拿进来一个特制的烙铁,顶端烧得通红的是一个[奴]字。
上官婉儿亦感到心惊
「果然,陛下早就做好了完全地准备……」
上官婉儿遂侧过脸闭上了眼,等待着刑罚的降临,行刑的宦官中其中一个上前强力扒开了上官婉儿的肩侧外襟,另一个持着那番通红的烙铁直往上官婉儿的左侧锁骨下奔去……只听得“嗞嗞嗞 ”的声音,与烙铁上冒着得白烟,看着这一切的公主眼泪不自主地流下,她抿着唇,捏紧了拳,拼命挣扎着手想挣脱,可俨然抗不过两个宦官的力量。
平阳公主被钳制着,被迫盯完了全程……
强烈的痛感让上官婉儿的心脏几乎都要崩裂,两鬓间的汗珠瞬间渗出。拼了全力忍住不喊出声来,下唇已被咬破,可这双眼却控不住地向外涌着泪水。行刑已闭,上官婉儿瞬间侧倒在了地板上,疼得只发出短促的喘息声。
公主亦被放开了钳制,望着婉儿,瘫坐在地,捏紧了衣袖摆。
婉儿似乎感觉到公主许是一直望着自己,便缓缓抬眼看向她,两厢对视间,上官婉儿看得了些许,公主眼神里面揉杂了太多,此刻似有什么融在了一处,好似自己过去便见得这般眼神,见了无数遍。
婉儿试着眨了眨眼,这人却眼神一换也未曾换。
“哆哉,前些时日朕便听得你上官婉儿,今日复又听得你,平阳,你若还这般执迷,那今日朕就让你念无可念,来人,将她面前此女拉出去杖毙。”
听得这般,上官婉儿似是认命般合上了眼。
便听得殿外响起了脚步声,自殿外疾步前来的武后担忧的望向了跪于前侧的公主。命容尹先将上官婉儿送去太医署医治,又命所有人,退下,殿内只剩下皇帝、武后与平阳公主。
“怎得就非要如此了,陛下若想撒气,对着吾便是,十几岁的小儿,也是初初才识得情思的年纪,辨不清一二也是无妨,只管教育就是,作什么喊打喊杀。”
武后疾步上前侧身抱住瘫坐在地的女儿,说着此番话,满眼的担忧。太平公主整个人似是没了生气,一直望着地上呆愣着。武后复又开口道:
“作何的便这般,吾生得平阳不易,如今安泰,吾亦满足,缺漏处可酌情教化,怎就发了狠。若要按陛下这般论,陛下与吾也这般年纪时便相识。吾儿像她阿父,陛下当首先自戒。”
“媚娘,不可斥呵朕的脸面。”
“陛下做错在先,如何冤得吾?”
“纵使你要扳倒宗王府,也要等朕离去,这般急于借此女发难,朕颜面何存!”
“狄卿已查清,宗王府一裔必然不可留。”
“宗王府一案朕可退步,唯平阳议婚之事,朕不可退,城阳公主那薛家二郎尚未婚配,可与平阳成婚。”
“薛家?陛下难道不知宗王府曾与薛家联姻,吾之女怎可入得薛府?怎可与那样的人家联姻?”
“这天下姓李!”
“吾不同意。”
“由不得你,平阳,你自此后搬出明重殿,回东都洛阳,另立府第。若你能安分,朕就当此事从未发生,若你冥顽不灵,她上官婉儿就唯有一死,你也贬为庶民。”
武后护着平阳,回道:
“吾会劝平儿放下,陛下此番吓着了孩子。”
武后这才出殿唤了外门的宦官进殿
“你二人先扶公主回明重殿。”
“诺。”
内务府宦官扶了公主出去。
李治坐于案前,捏了捏头,才开口道:
“来人,明日将上官婉儿送去校马场做杂使。再将今日知得此事的一干人等全部处死。”
殿外的内务府杨总管听得一句“来人”才敢进来,听得陛下如此命令,便俯身答: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