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位身着笔挺燕尾服的庄园管家缓步行至门廊前。
他年过半百,鬓发梳得一丝不苟,灰蓝色的眼珠如深井般毫无波澜,他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正中,微微欠身。
“客人们,欢迎来到吉塔夫人的庄园。”
他的语调谦卑而疏离,“请随我来。”
语毕,他侧身做出一个优雅的“请”的手势。
凌越悄然吐出一口浊气。
管家的视线掠过他时,与看其他人并无不同。
他垂下眼睫,将那颗悬到喉口的心缓缓放回原处。
新人们不约而同地看向陈昭月,她沉稳温和,看起来平易近人,也十分可靠。
陈昭月面色凝重,却没有任何迟疑:“进去吧。”
她迈开步子,跟上管家的背影。
其余人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紧随其后。
凌越本想落在最后,让所有人先走,自己像影子一样贴在队尾,可那道视线又来了。
程铎熠没有动,他站在门廊边缘,双手闲散地插在衣兜里,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你不进去?”低沉的嗓音扎在凌越的耳膜。
凌越对这个人的印象极差。
脾气差,神秘多疑,周身缠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最要命的是,他似乎被这人盯上了。
这不是好事。
他立刻垂下眼睑,纤长的睫羽轻轻颤了颤,将那对澄澈的鹿眼底蓄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微微瘪起唇角,声音压得又轻又软,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意:“我……我不敢。”
程铎熠垂眸睨着凌越,眉宇间浮起一丝不耐,喉间溢出一声轻“啧”,随即别开脸,率先迈步。
“害怕就跟着。”
凌越乖顺地跟上去,落后对方半步。
庄园比他记忆中的更加沉寂。
女仆们穿着统一的蓝裙白围裙,垂首穿行于廊道间,脚步轻盈如猫。
她们忙着擦拭烛台、修剪花枝、更换银器,却对这群远道而来的客人视若无睹。
“好香啊。”任青深吸一口气,眉眼舒展。
醇厚的红酒香弥漫在空气中,越往庄园深处走,那股香气越发浓郁,像一团无形的、醉人的雾,将所有人笼在其中。
新人们不自觉地放慢脚步,深深呼吸,面上浮起沉迷之色。
凌越早已习惯这气味。
管家微微扬起下巴,语带骄傲:“吉塔家族世代以酿酒为业。庄园出品的红酒,酒体醇厚,入口丝滑,更有美容养颜、延年益寿之效。”
光头男王永强双眼放光:“红酒,这可是好东西啊!”他搓着手掌,看起来像一只跃跃欲试的苍蝇。
管家对他的热情颇为受用,嘴角勾起一抹矜持的笑。
“那是自然。吉塔家族传承百年的古法酿造,如今已是千金难求。夫人邀请诸位前来,正是为了广纳贤言,精进酿酒技艺,以使这百年佳酿惠及更多知音。”
陈昭月敏锐地抓住话头:“那我们具体需要做什么?”
前方视野随着脚步向前陡然开阔。
一座宏伟古朴的欧式古堡静静矗立于绿茵尽头,灰褐色的石墙上攀满常春藤,尖顶直指铅灰色的天穹。
梁让扶了扶眼镜,失声道:“这、这不是唐顿庄园吗?”
阿若抓紧男友的衣袖,声音有些激动,“真的好像!”
阿天连连点头:“我觉得比唐顿庄园还要更大。”
凌越不知道唐顿庄园是什么,但他乖巧地跟着点头。
管家引众人步入古堡正门。
“吉塔庄园仅对诸位开放五日。各位需品鉴不同年份、不同配方的红酒,并写下宝贵意见。”他的声音平稳如钟,“明日正午十二时,我将带领诸位参观酒窖。届时,吉塔夫人会亲自演示酿酒技艺。”
仅开放五日,却只字未提何时离开。
凌越微微垂眸。
他在庄园住了六年,行动却始终被吉塔夫人牢牢框限。后来几次冒险溜出去,试图混上那辆接走外来者的车,却只窥见了那些客人千奇百怪的死状。
他们在这里究竟经历了什么,他一无所知。
如今才知道,是以“品酒师”的身份。
他忍不住在心底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似的弧度。
吉塔夫人……
在他眼中,她只是一个高傲自恋、嗜酒如命、对时间和卫生近乎病态苛求的女人。
六年来,他从未真正看清她。
古堡一层宽阔如广场,女仆们依旧各司其职,对来访者视而不见。
管家领着众人穿过狭窄、蜿蜒的木梯,登上二楼。
“尊贵的客人们。”他停步,回身,目光平静地扫过所有人。“二层共有十个房间,足够诸位每人一间。每晚十时整,会有人前来收取诸位对吉塔家族红酒的品鉴意见。”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谦恭,却让空气莫名多了一丝阴寒。
“请诸位务必准时交上。”
任青挑眉,语气懒散:“要是没准时交呢?”
管家的笑容没有变化,眼底却像有暗潮涌过,转瞬即逝。他的声音仍是那般温和有礼,却没有一丝活人感。
“建议诸位——不要惹吉塔夫人不开心。”
那对小情侣同时瑟缩了一下,阿若将脸埋进阿天肩头。
凌越却下意识点了点头,吉塔夫人确实很在意时间。
有一个小女仆给他送餐时迟了一刻钟,夫人知道后,在走廊里当着所有仆人的面,声线平稳地宣判了那个女孩的死刑。
是他不顾禁令,从阁楼窗户翻出去,沿着常春藤爬到三层,在夫人的起居室门口拦住她,谎称是自己故意让女仆晚送,这才救下那条无辜的生命。
吉塔夫人对凌越的行为很生气,不过终归是没有处死那个女仆。
代价是凌越禁食三天,房间的窗户被木板封死。
不过无所谓。
他想离开那间阁楼,从来都有的是办法。
管家看到玩家的反应,神色恢复如常,“诸位还有什么疑问吗?”
陈昭月心思细腻,思路清晰:“我们夜间可以自由走动吗?另外,早、午、晚餐的时间是固定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