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吐?”
程铎熠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凌点点头。
“任青和我上午喝的红酒一样多。今天晚上加上食物里的红酒,摄入量也差不多。但如果我催吐,就会比她少很多。”
程铎熠看着他,眼里浮起一点笑意,“那万一她也催吐呢?”
凌越抬起眼,眼神坚定,“那也不会轮到我死。”
他顿了顿,“对了,以防万一,你也催吐吧。”
他在酒窖里听到的那段对话,让他确认了一件事:陈昭月、苏卿元和任青,都遗漏了一个关键信息——皮肤状态。
如果现在的“吉塔夫人”需要用人血酿酒,她不会选择王永强那种粗糙的皮肤。她会选择他们。
程铎熠看着他笃定的神情,知道凌越一定有自己的依据。
他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我们一起吗?”
凌越心里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清清淡淡的,却让程铎熠心里莫名一跳。
“你回自己房间吐。”凌越站起身。
“我先回我房间,交完意见我去找你。”
程铎熠心情很好,一会儿凌越要来找自己呢,他觉得和凌越的距离又近了一步。
“对了,”凌越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还要给梁让说一声,到时候我想把一些猜测和你们说一下。”
梁让在他眼里不算坏,也不算蠢,只是个胆小心善的普通人,既然能帮一把,那他并不介意。
程铎熠的脸色微微一僵。
刚刚那点愉悦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你别去了。”他站起身,面上仍是那副笑容,语气殷勤得不像是自己,“我去通知他,你先忙。”
凌越没想到程铎熠这么热心,觉得程铎熠也没有那么危险,点了点头。
“……麻烦你了。”
他确实不太喜欢和人打交道。程铎熠愿意帮忙,也好。
夜渐深。
众人按照惯例交上意见笺后,程铎熠带着梁让来到凌越的房间。
烛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凌越没有废话,他简单陈述了下午在酒窖的遭遇,以及自己推测出的死亡条件。
梁让听得连连点头,像一只啄米的小鸡。
程铎熠靠在窗边,眼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小朋友推测的,和他发现的东西八九不离十。
他补充道:“还有一件事需要注意。”
他的声音沉下来。
“每天要交的意见建议。虽然到目前为止没人因为这个死,但副本里没有无缘无故设置的环节。这很可能也是触发条件。至少,会增加死亡几率。”
梁让的脸白了。
他想起自己随便写的那几行字,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凌越点点头,“有道理。”
程铎熠直起身,“一会儿去酒窖,肯定会出事。结合你说的那个时间流速问题——”
他看着凌越。
“我建议,到时候尽量离酒窖出口近一点。”
十二点,夜黑得发亮。
凌越一行人穿过寂静的庄园,一个一个跳下酒窖。
烛火在他们踏入的瞬间次第亮起,照亮幽深的甬道和两侧的酒缸。
“好奇怪,”陈昭月环顾四周,眉头紧蹙。“怎么一个仆人都没看见?”
她看向王永强,“一直跟着你的那个女仆呢?”
王永强面色红润,打了个哈欠,又深吸一口酒窖里浓郁的酒香。
“不知道啊。”
他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女仆又不能跟我过夜。要不然我肯定知道她在哪儿。”
他说着,脸上露出猥琐又遗憾的表情。
凌越没有接话。
他想起第一夜那些行动僵硬的女仆们。
今天她们不在酒窖,那能在哪儿?
他下楼时注意到,一层空无一人。吉塔夫人也不会让那么多女仆全部藏到三层。
更不可能是……四层,那里只有自己的房间,容纳不了那么多人。
这座庄园里,除了古堡,已经没有能容纳她们的地方了。
除非——
凌越猛地抬头,看向储藏室。
那个他一直没有进去过的房间。
因为名称,他下意识觉得里面可能放着酿酒的原料,或者……更可怕的东西。
但如果这只是障眼法呢?
他想起那些女仆的速度和攻击力。如果在酒窖这么狭窄的地方,和数量巨大的女仆对上,他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越往前走,凌越的神经绷得越紧。
来到那三扇门前,他悄悄给程铎熠和梁让比了个手势。
小心酿酒室和储藏室。
管家早已站在酿酒室门口等候,他看见众人前来,微微欠身,做出一个标准的绅士手势。
“吉塔夫人已经在酿酒室等候各位已久。”他直起身,替他们推开门。
“请。”
凌越浑身绷紧。
下午那条诡异的舌头的记忆还历历在目。
梁让已经做好了尖叫跑路的准备。
陈昭月和苏卿元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然而门后什么都没有。
没有舌头,没有怪物,没有黑暗。
那是一个被灯光照耀的温暖明媚的房间。
专业的酿酒器具整齐陈列,烛火将一切都镀上柔和的暖光。
吉塔夫人坐在房间深处,她抬起头。
一头白发如雪,披散在肩头。
那张脸上挂着一个巨大的微笑,嘴角的弧度几乎要裂到耳根,“我等你们好久了。”
她的声音像恶鬼的低语。
两旁玻璃器皿里,盛着可疑的黑红色液体。
凌越移开视线,眼睫微微颤动。
她不是吉塔夫人。
他只需要记住这一点。
“啊——!”梁让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然后他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吉塔夫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双空洞的眼睛盯着地上晕倒的人,不满像阴云一样漫上来。
凌越的心猛地一跳,他上前一步,左手放在右肩上,微微躬身。
六年的贵族礼仪课在这一刻派上了用场,“不好意思,尊贵的夫人。”
他的声音平稳而恭敬,每一个发音都恰到好处,“这位客人水土不服,身体不适。请您谅解。”
他顿了顿,“请发发善心,让这位无法亲眼目睹您亲自酿酒的倒霉蛋,去隔壁休息室歇一歇吧。”
吉塔夫人的目光死死盯着他,又盯着地上那个晕死过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