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强还是懵的,他环顾四周,脸上的困惑不似作伪,“你们为什么突然要跑?”
他的声音里带着酒意未消的迟缓。
“吉塔夫人怎么突然消失了?你们听见任青叫了吗?”
他挠了挠头,“她不会也说吉塔夫人坏话了吧?”
没人回答他。
有风吹来,带着清冷的甜香。可那股甜香压不住从酒窖入口隐隐飘出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陈昭月盯着那个入口,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只活苍蝇。
任青死了,可死的怎么会是任青?
她的目光移向凌越,应该是这个人才对,或者王永强。怎么都不该是任青。
她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她的推测,或许错了。
“你怎么知道酒窖里时间加速的条件?”
她看向凌越,目光里带着审视。
程铎熠上前一步,将凌越挡在身后,那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本能。
“菜就多练,与其问这个,”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听不出情绪,“不如回去睡会儿觉。”
他顿了顿,“毕竟还有四个小时就是早膳时间了。”
陈昭月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苏卿元站在她身侧,同样面色凝重。
陈昭月看着凌越和程铎熠,沉默了几秒,“不管怎么说。”
她开口,声音有些艰涩,“这次还是多亏你们。”
第一次经历时间加速时她以为只是随机的,根本没想那么多,“总之,谢谢。”
说完,她转身离开。苏卿元跟上去,两个人很快消失。
梁让站在原地,呼吸有些困难。
他听出来酒窖里发生了什么,任青死了,时间加速了。
如果凌越没有提前告诉他,如果他没有躲在出口附近……他不敢想。
王永强也终于回过神来。
那张没那么粗糙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后怕,他对着凌越和程铎熠双手作揖,姿态笨拙却真诚。
“我这人很少谢人,”他瓮声瓮气地说,“但是这次真得谢谢你们了。咱们以后离这酒窖远点吧。”
凌越看着他。
透过微光,他发现王永强那张脸的皮肤变得更细腻了。
白嫩光滑,像十几岁少女的皮肤。
那变化太明显,明显到刺眼。
“你……小心点吧。”他移开视线,“注意时间。”
这是他能给王永强的唯一建议。
像王永强这样贪婪又神经大条的人,在这个副本里,死亡只是早晚问题。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一种幸运。
王永强摆摆手,“放心!”
他的声音依然洪亮,“吃饭我还是很积极的!哈哈哈!”
他笑着,大摇大摆地离开。
凌越望着他的背影,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是圣人,救不了所有人。
梁让上前一步,想说什么感谢的话,程铎熠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
梁让瞬间噤声,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鹌鹑,缩在原地,整个人都恍惚了。
程铎熠转向凌越,那冷淡的神情像融化的春雪,瞬间换了一副面孔。
“凌小越,“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我们也回去休息休息吧。”
毕竟,已经折腾了一整夜。
凌越点点头,“好。”
第三天,早膳时间。
长桌上空荡荡的,除了王永强,所有人都到了。
梁让坐在角落里,精神萎靡,他对周围的一切仿佛失去了感知,只是木然地盯着面前的餐盘。
凌越扫了一眼剩下的四个人。
陈昭月,苏卿元,程铎熠,梁让,还有自己。
一共五个人。
他看向他们的脸,明明睡眠不足,可每个人的气色都好得过分。皮肤光洁,容光焕发,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滋养过。
他想起秋天果园里成熟的果实,饱满鲜艳又诱人,只等着果农来采摘。
餐厅的门开了,吉塔夫人走进来。
凌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瞳孔微微收缩。
她的头发,一夜之间,满头的银丝尽数变得乌黑发亮。
她的表情餍足,嘴角噙着笑,整个人透着一种吃饱喝足的慵懒。
管家为她拉开椅子,她优雅落座,“各位客人,”她的声音轻快,“休息得怎么样?”她像是故意说的。
陈昭月的脸色难看得像吞了黄连。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很好,夫人。”
吉塔夫人没有在意她的语气,只是微笑着,抛出一句话。
那话像一枚重磅炸弹,落在餐桌上。
“那就好,我诚挚地邀请各位,今天晚上十二点,在酒窖参观我亲自为各位准备的酿酒工艺展示。”
她的笑容加深了,“请各位准时到场。”
陈昭月和苏卿元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凌越皱起眉。
程铎熠的嘴角轻轻一勾。
这个副本,终于开始成型了。
他们快能离开了。
梁让的反应却截然不同,他听着那句话,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夜的一切。
这次凌越救了他,下次呢?
他看向餐桌上剩下的人。陈昭月,老玩家。苏卿元,老玩家。程铎熠,深不可测的大佬。凌越,虽然也是新人,但实力远超常人。
只有他,什么都不是。
他浑身开始发抖,那根从进入副本起就紧绷着的弦,在这一刻,断了。
他猛地站起来,“我不去!”声音尖锐,带着崩溃的颤音。
吉塔夫人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餐厅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烛火不安地跳动。
管家死死盯着梁让,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翻涌着暗色的杀意。
梁让没有看他们,而是看向凌越,眼眶里蓄满了泪。
“对不起,”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我真的受不了了,谢谢你们保护我。”
他转向吉塔夫人,转向管家,转向那些面无表情的女仆,声音忽然变得出奇平静。
“我梁让,倒霉进了这个破地方。我没办法决定我的生。”
他顿了顿,“但除了我,没人能决定我的死。”
他拿起餐桌上的银制刀具。
“你的红酒——”他看向吉塔夫人,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很恶心。很恶心。”
刀刃刺入喉咙,鲜血喷涌而出。
那血溅在雪白的桌布上,溅在银质的烛台上,溅在他自己的脸上。
他的身体倒下去,倒下去的时候,他还在笑。
凌越看着那双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悔恨,只有一种终于解脱的轻松。
为什么要提前放弃呢?凌越在心里轻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