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铎熠站在凌越门前。
他抬起手,指节悬在门板前,停顿了几秒,然后轻轻敲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门内没有回应。
他知道凌越在里面,甚至能感觉到那道清瘦的身影就在门后不远。
“凌越,”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一夜没睡,“我准备进副本了。”
他顿了顿说:“等我回来。”
门内依旧安静。
程铎熠垂下眼,盯着门板下方那道细细的光缝。
他知道这些话可能被当成空气,可能被无视,可能被嘲笑,但他还是要说,“对不起。”
他的声音更低了,“之前是我错了。我不该骗你。”
他深吸一口气,“我不指望你能原谅我。但是……你不要不理我。”
这几句话说得磕磕绊绊,全然不像吉塔庄园里那个运筹帷幄的他。
他程铎熠,什么时候低过头?
从来都是别人向他低头。
可凌越是例外。
从第一个副本开始,凌越就吸引了他。
那个在庄园里活了六年、却依旧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的少年,明明被世界抛弃,却还在保护别人,明明自己都快撑不住了,还要站起来拉他一把。
纯粹坚韧,聪明漂亮,像一颗在黑暗里独自发光的星星。
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他想要的,他向来会主动争取。
门内依旧没有声音。
程铎熠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凌越靠在门板上,听见了每一句话。
从第一声敲门开始,他就知道门外是谁。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坐在床边,望着那扇门。
等我回来。
对不起。
你不要不理我。
那些话像一颗颗小石子,投进他心底那片原本平静的湖。
他以为自己会无动于衷,可他没有。
程铎熠进副本,和他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来告诉他?
可那声音里的苦涩和真诚,又让他心里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凌越站起身,打开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
两天后。
凌越站在程铎熠房门前,明知道里面没有人,程铎熠的副本还没结束,可他还是来了。
他对着门板,像两天前程铎熠对他那样,轻轻开口:“我准备进副本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冽,“我现在没那么生气了。”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还有,我也有些事情需要坦白。”
他想起那些用程铎熠名字挡掉的麻烦,想起那些听到“程铎熠”三个字就如避蛇蝎的眼神。
“等你回来,我和你说。”
说完,他微微扬起下巴,像一只做错事但还要保持高贵的天鹅,露出漂亮流畅的脖颈线条。
然后转身离开。
校门口停着一辆校车。
和上次那辆破旧的大巴不同,这辆车很干净,车窗明亮,车厢里还飘着淡淡的香味。
凌越踏上车门,目光扫过车内,已经有人到了。
他一眼就认出那张圆脸——赵迪加。
对方也看见了他。
凌越没有打招呼,径自走向车厢角落,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赵迪加摸摸鼻子,他知道自己和凌越是一个副本,也知道凌越在程铎熠那里绝对是很重要的存在。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站起身,走到凌越前面一排坐下,回过头。
“嗨,帅哥,”他咧开嘴,笑得有些憨,“又碰到你了,好巧!”
凌越抬眸看他。
那张圆脸很真诚,眼神干净,不掺杂质的讨好。
他知道赵迪加没有恶意,一切都是程铎熠指使的。
可看到赵迪加,他就会想起那场骗局。
“你好。”他的声音淡淡的,却也不算冷漠。
赵迪加尴尬地嘿嘿一笑,“那个……之前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他越说声音越低,“我没有恶意的。当然程哥也没有。”
凌越眉间轻轻一挑。
程哥?
“没关系。”
罪魁祸首是程铎熠,不是眼前这个圆脸青年。
赵迪加松了口气,正要继续说话,车门口又上来几个人。
他立刻闭嘴,转回身,安静坐好。
凌越的目光轻轻扫过每一个人。
一共六个。
除了自己和赵迪加,有一女两男三个人。虽然交流很少,但根据他们的肢体动作和眼神交汇,显然是一个团队。
那个女人绑着丸子头,看起来年轻,气场却很稳,应该是团队的领导者。另外两个男人,一个戴着眼镜,眼神有些贼眉鼠眼;另一个浑身腱子肉,一看就是力量型。
还有一个人高马大、小麦色皮肤的青年,独来独往,和谁都没有交流。
凌越默默记下每个人的特征。
校车缓缓启动。
熟悉的机械女音响起:“亲爱的同学们,强尼事务所怪事频发。作为伪装成强尼事务所练习生的各位同学,请努力探索真相!”
“下一站:强尼事务所。”
广播连续播了三遍。
校车驶出校门,驶向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雾。
凌越盯着窗外,想看清雾里有什么,却什么也看不清。
车内的光线越来越暗,最后一片漆黑。只有前方电子屏上红色的字体在循环滚动:「下一站:强尼事务所」
困意袭来。
凌越知道自己又要“睡着”了。他试着保持清醒,可那股困意像潮水一样淹过来,将他拖入黑暗。
再睁眼时,眼前是一片刺眼的白光。
凌越眯了眯眼,然后猛地愣住。
他低头。
手变小了,胳膊变小了,整个身体都变小了。
他变成了一个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