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迪加有些纠结。
那张圆脸上的表情变换不定,内心似乎很挣扎。
凌越看出他的为难,淡淡开口:“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他没有强迫别人的习惯。
赵迪加连忙摆手,“不是不想说,就是……”
他挠挠头,难得有些难以启齿,“我们组织的名字吧……有点……”
他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有特点。”
凌越神色淡漠地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好奇,只是那样静静地等着。
赵迪加咬咬牙,硬着头皮说:“我们是……散步社。”
凌越愣了一下。
他以为程铎熠所在的社团,一定是那种要么蔑视一切、要么霸气侧漏的名字。
结果是散步社如此岁月静好,悠然自得的名字。
他略有些艰难地点点头,“……知道了。”
赵迪加脸上浮起一丝红晕。
作为被“散步社”这个名字欺骗而加入组织的人,他太清楚这名字的迷惑性了。
“别看我们散步社名字听起来没什么震慑力,但是组织里可有许多牛人呢!”
他试图挽救一下形象,可心里却有些发虚。
他来了三个月,组织里那些人——种菜的、耍牌的、打太极的……那些“奇人异士”整天悠然自得,根本看不出来他们身处一个随时会死的地方。
但是,他们一直活着,怎么看都很厉害。
凌越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
他点点头,“不早了。”
语气平淡,却带着明确的送客意味。
赵迪加也听出来了。
他同手同脚地往门口走,不太敢直视凌越。
小孩子形态的凌越少了些许清冷的凌厉和疏远的贵气,脸颊上那点婴儿肥看起来十分可爱,让人忍不住想上手揉一把。
他怕自己多看两眼,手就不听使唤了。
“对了。”凌越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赵迪加顿住脚步,回过头。
“你的房间和我的房间一样吗?”
赵迪加有些摸不着头脑,“一样的,都这么小啊。”
“我是说室内装修,还有摆放的东西。”
赵迪加环视了一圈凌越的房间,摇头,“不一样,我那儿有一台电子琴。”
他顿了顿,看向浴室,“对了,我那边的浴室也是玻璃!”
凌越脑中划过一丝什么,“知道了。谢谢你。”
赵迪加受宠若惊。
从这位冷淡的帅哥嘴里听到“谢谢”,简直像中彩票一样稀罕。
凌越又问:“你知道这个事务所是干什么的吗?”
赵迪加不了解,摇摇头,“不清楚。但这里肯定有什么很厉害的秘密。”
凌越若有所思。
他在图书馆的报纸上看到过一些关于事务所的报道。
“这里应该是培养童星的地方。”
他的声音很轻。
“我们现在的角色,就是事务所培养的一批小孩。”
赵迪加恍然大悟,他并不了解事务所,但“童星”他还是知道的。
“意思是……我们要一直保持小孩子的样子了吗?”
他脸上浮现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这对他们太不利了。
凌越却摇了摇头,没有明确回答,“先休息一晚吧。今天晚上大概率不会死人。”
他顿了顿,提醒对方,“但是能远离浴室,就尽量远离。”
不同风格的房间,却有着相同的透明浴室。他心里隐隐不安。
提醒赵迪加,算是回报他刚才透露的信息。
赵迪加也知道凌越是在帮自己,心里十分感激,安心地回到自己房间。
凌越躺在角落的床上。
床很软,被子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天花板是纯白色的,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微的冷光。
他盯着那片白,大脑放空。
从吉塔庄园出来之后,他就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中。
现在到了另一个副本,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那种感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像一个突然离开熟悉地方的异乡人。
不安,迷茫。
离开吉塔庄园时的喜悦已经荡然无存。他像一艘迷途的航船,失去了方向。
他知道那个所谓的“校园”也是假的。
可回到真实世界又能怎么样呢?
一切好像都差不多,校园也好,真实世界也好,对他来说都一样陌生。
他不知道自己属于哪里,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啪,一声轻响。
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远处传来几声尖叫——是其他房间的玩家。
凌越瞬间坐起身。
每一个感官都放到最大,警惕地捕捉周围的任何异常。
那股一直存在的窥伺感,在停电的瞬间消失了。
这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一切都很安静。
然后,那面巨大的全身镜亮了起来。
浓烈的、诡异的红光,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镜子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将凌越笼罩在那片猩红里。
凌越眼神一凌。
他从床上下来,慢慢靠近镜子。
游戏副本不会无缘无故杀人,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
如果是线索,他绝不会错过。
哪怕有风险。
他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浮现出一个身影,那是一个小孩。
身高和他现在差不多,却浑身皮肉腐烂,看不清原本的面貌。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露出的皮肤上满是狰狞的伤痕。
那双眼睛盯着凌越,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小孩鬼伸出手,慢慢靠近镜子,似乎想要触碰到凌越。
凌越没有动。
他从来没见过鬼。
甚至在他进入图书馆之前,他根本没有“鬼”这个概念。
可此刻,他站在那面散发着红光的镜子前,面对一个腐烂的、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小鬼,心里却没有恐惧。
也许是因为他在游戏副本里生活了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