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锈蚀的刀刃刮过石板,说话有些艰难。
凌越微微挑眉,原来徐乐乐可以说话,那就好办多了。
许稚良从背包里取出符纸,不确定地看着凌越:“……撕掉?”
“当着徐乐乐的面,撕掉。”
许稚良虽然不明白他想干什么,但还是照做了,符纸在他手中被撕成碎片,纷纷扬扬落在地上。
徐乐乐瞪大了眼睛,凹陷的头颅上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凌越。
“为什么?”他一字一顿说。
凌越没有回答。他侧过头,看向房间某处黑暗的角落。
“迪加,你房间里那位小朋友叫什么名字?”他在房间变黑的瞬间就感觉到,那里多了一个东西的气息。
赵迪加被问得一愣。“吴璇啊,怎么了?”
“她来找你了。”凌越的声音很轻。
赵迪加差点被这句话吓个半死。
许稚良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顺着凌越的目光看过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我……我怎么看不见?”赵迪加声音发抖。
徐乐乐似乎也知道吴璇在这里,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凌越。那目光里有戒备,也有审视。
“时间有限。”凌越揉了揉太阳穴,“你要是不想出现,就请离开。”
赵迪加忽然反应过来,他想起许稚良刚才的行为,猛地从背包里掏出自己的符纸,对着那片黑暗,声音有些抖,却尽量放得很轻很柔:“小……小朋友,你别害怕,我们……是来给你们报仇的。”
说着,他闭着眼撕碎了手中的符纸。
那片黑暗里,缓缓浮现出一个小女孩的身影。头发散乱,没有眼睛,身上没有一处好皮。
赵迪加一眼就认出这就是第一天晚上吓他的那个鬼。
徐乐乐看见吴璇的容貌,不知是气的还是伤心的,浑身都在发抖。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杀……杀……”
“冷静。”凌越打断他,声音很冷。
他从口袋里取出那张歌词纸,递向徐乐乐,“还记得田中明吗?我给你们半分钟叙旧。”
吴璇生性胆小,又被凌越一嗓子吓到了,她寻着气息一步一步悄悄挪到徐乐乐身后。
徐乐乐护住她,接过那张歌词纸。
只一眼,他就认出了田中明的气息。那个曾经立志要写出世界第一旋律的孩子,他们的朋友。
“小田……”他的声音很涩。
吴璇也感受到了田中明的气息,她虽然失去了双眼,却永远能找到自己的同伴。
歌词纸上缓缓浮现出一行血字:
“乐乐!阿璇!是我!田中明!相信凌越,他会帮助我们!”
他知道自己在凌越的安排里是“已被杀掉”的状态,所以不敢从歌词纸里出来。
但他今天跟着凌越跑了一天,知道凌越有能力,也愿意帮助他们。
凌越简短地说了自己在殡仪馆的发现。
他没有详细描述那些罪恶的画面,只是平静地、一句一句地陈述他看到的事实。
最后,他用一句话总结:“强尼组织了一条成熟的犯罪链。”
赵迪加惊得说不出话。
许稚良听得眼眶发红,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词:“畜生。”
他声音有些哽,正要开口说今天自己在警察局的发现、还有那个记者霍普的情况,却被凌越抬手打断了。
“时间不多,稍后再说。”许稚良不知道凌越在急什么,但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凌越转向徐乐乐,语速加快:“你在强尼那里似乎是危险的存在,你还精通电脑。”他看着徐乐乐的眼睛。
“告诉我,你发现了什么。这很重要。”
徐乐乐抿了抿唇。他看着凌越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我侵入了他们的系统。把他们的犯罪行为……全部拷贝了下来。”
然而,他也因此暴露,被强尼用棒球棍一下一下砸在头上,直到再也不会动。
凌越点点头,“现在还有吗?”
徐乐乐点头,却没有说那些证据在哪里。
“你这里有没有能隐藏摄像的东西?我需要再去一趟殡仪馆。”
这话一出,赵迪加和许稚良同时看向他,没想到他还要再去一趟。
徐乐乐的身影已经开始变淡,他指向床铺:“枕头里的角落有一个小型摄像机,可以夹在口袋上用。”
凌越很快找到了那个摄像机,将它夹在领口。
赵迪加拦住他。“凌哥,我也要去。”
许稚良也站起身,“就是。不能总让你一个人冒险。我们这也太不是人了。”
凌越将摄像机固定好,听见他们的话,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他不是那种会干涉别人选择的人。
“随便。不要拖后腿就行。”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床上塞了三个巨大的玩偶,用被子盖住,假装三个人睡在一个被窝里的样子。
与此同时,徐乐乐和吴璇的身影越来越淡,几乎要融进黑暗里。
赵迪加想起凌越之前的提醒,事务所里一直有人在监视,只有鬼出现的时候,监视才会暂时失效。
他接过徐乐乐递来的田中明的歌词纸,又转手递给凌越。
凌越顺手将它收进了手环背包。
徐乐乐看着凌越,表情严肃,“我相信你们。”
他也只能相信凌越他们了。
徐乐乐顿了顿,“五点,过渡时间。四点半到四点五十,我和阿璇出来。这段时间内,必须要回来。”
这是提醒他们,不论是从小孩变成成人,还是从成人变成小孩,都有固定的过渡时间,时间一到,他们必然会陷入昏迷。
许稚良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一切有些魔幻。这是他进入这个游戏以来,第一次和鬼合作。
一直不作声的吴璇从徐乐乐身后走出来,咿咿呀呀地比划着什么,她的声音太轻,嗓子似乎也出了问题。
徐乐乐听完,沉默了片刻,转述给凌越三人。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不属于鬼魂的苦涩:“阿璇说,你们的安全更重要。”
三人站在窗边,准备跳窗,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秋末的凉意。
凌越回头看了那两个逐渐消散的身影一眼,没有说什么。
他翻窗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