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越感到自己回到了事务所的大厅。
身体像被从水中轻轻托起,意识一点一点回笼,他缓缓睁开眼。
大厅里灯火通明。不远处的谈笑和薛成志身上都挂了彩,血迹洇在衣服上,显然伤得不轻。
一旁的孟因紧蹙着眉头,苏曼满脸担忧地站在他们身侧,欲言又止。
余洛和钱向萍站在最远处。两个人没有了最初的慌张,反倒老神在在,像是找到了什么倚仗。
赵迪加和许稚良也刚醒来,他们一眼就看见了凌越,快步走过来。
赵迪加更是紧张地上下打量凌越,用眼神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凌越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门口传来脚步声。
强尼从外面走进来。他的表情不像前两晚那么自得,眉宇间压着一层烦躁。看见谈笑和薛成志身上的伤,他的脸色猛地沉下来,厉声开口:“你们怎么能受伤!”
薛成志握紧拳头,没有吭声,看起来很想上去揍一顿这个老头。
谈笑却莞尔一笑,声音柔软又抱歉:“强尼爷爷,我们今天练舞的时候摔伤了,对不起。我们回去很快就会清理好的。”
强尼盯着她看了两秒,戾气稍缓。“好孩子。下次一定要小心。”
他的目光扫过其他人,最后落在余洛身上。
那目光停了一瞬,嘴角缓缓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余洛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发毛,只能硬挤出一个笑容。
“今天我有点事,你们早点休息。”强尼说完,像之前一样转身离开。
门外很快传来铁链锁门的声音,沉闷,冰冷。
谈笑几人脸色凝重,早早上了楼,都进了谈笑的房间,门关得很紧。
凌越给了赵迪加和许稚良一个眼神,也转身上楼。
两个人对视一眼,知道凌越今天一定发现了什么,紧跟着他进了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凌越靠坐在床边,手轻轻抚过口袋里的歌词纸。
他抬起头,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嘴角只是微微弯起,却让赵迪加和许稚良同时一愣。
“许稚良,”凌越说,“我能去你房间玩吗?”
许稚良一愣,没有立马回答,脑筋转得飞快,瞬间捕捉到这话里的意思。“好啊,”他笑起来,“我感觉我房间比你的大。”
赵迪加不知道这两个人究竟在打什么哑谜,识趣地没有开口。
三个人又起身,去了许稚良的房间。
凌越心里很清楚,他早上故意说自己杀死了田中明,为的是让那道窥伺的目光放松警惕。
可这也意味着,他在明面上失去了小孩鬼的保护,至少田中明不能再公然出现了。
而许稚良的房间,主人是徐乐乐。
那个被标注“疑似发现秘密”的孩子,还没有被“杀掉”。
晚上,他能提供保护。
更何况,这孩子身上疑点重重。
所以,来许稚良的房间,是最好的选择。
一进门,凌越就看到了满屋的电子设备。密密麻麻的数据线、几台老旧的电脑、散落的硬盘和主板,一看就知道房间的主人是个电脑通。
“你这房间真不错。”凌越环顾一圈,转向许稚良,扬起一个笑脸,“我晚上能住在这里吗?”
许稚良看着那张笑脸,却没有在凌越眼里看到半分笑意。
相反,他总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疯狂的、压抑了很久的东西。
他竟有些害怕,不知道凌越今天到底看见了什么。
“当然没问题。”他的声音微微发紧。
赵迪加坐不住了,“我也要住在这里!”
他可不能让凌越和许稚良单独待在一起,万一凌越被许稚良骗去真理社,程铎熠绝对会发疯的。
到时候第一个完蛋的就是他。
许稚良不知道赵迪加心里在想什么,只觉得这人也是急着分享线索,便点头答应下来。
然后,凌越就坐在电脑前,闭上了眼睛。
他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可光是坐在那里,就让人感到一股低气压沉沉地压下来。
赵迪加和许稚良谁都不敢开口,也不敢问他今天到底发现了什么。
许稚良看向赵迪加,用口型说:“睡觉。”
然后倒头就睡,一个人占据了一整张床。
他信得过凌越的人品。
赵迪加瞪大眼睛,这人说睡就睡?他只能窝在角落里的小沙发上,闭眼假寐。
啪。
房间陷入黑暗。
那道窥伺感瞬间消失了。
凌越睁开眼,眼神清亮,没有半分睡意。
他心想,终于来了。
许稚良和赵迪加也同时睁眼。
房间里多了一个小孩。
比起田中明浑身是血的可怖模样,面前这个孩子还算能看得下去。但他的头颅凹陷,坑坑洼洼,像被什么东西反复砸过,足以看出生前遭受了怎样的对待。
徐乐乐似乎没想到房间里会有三个人,怔了一瞬。
然后他摆出一副恶鬼的模样,嘶吼着就要扑过来。
“你蠢吗?”凌越皱着眉,声音不大,却劈开了满室的阴森。
这话一出,不光徐乐乐愣住了,许稚良和赵迪加也愣住了。
凌越居然骂人?哦不,骂鬼?
赵迪加在心里哀嚎:凌哥你说谁蠢呢?那可是鬼啊!鬼啊!
即便知道这些孩子可能是无辜的,可对方毕竟是鬼,谁都不能保证他们还能像生前一样正常无害。
凌越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
“许稚良,你的符纸呢?”他盯着徐乐乐,话却是对身后的人说的。
徐乐乐听见“符纸”二字,表情瞬间狰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