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纾和宋惊阑都起晚了。
阳光早已越过窗帘的缝隙,在床单上投下一道刺目的金线。两个人一直睡到十二点才醒,林纾要起床做早饭,宋惊阑拉住他,声音有点哑:“别起了,我让人直接送午饭过来吧。”
林纾又躺了回去,他看着天花板,感觉身体像被车子碾过似的酸痛,好像连翻身的力气都要没了。
两个人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起来。洗漱完之后,林纾拿毛巾擦脸,宋惊阑就在他身边,无声地站过来,想和他共用一块毛巾。
林纾后撤了一步,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别装了,看你昨晚的状态,受的伤也不像是严重到连毛巾都拿不起来的样子啊。”
宋惊阑假装自己听不见,他往前走了一步,拿过林纾的毛巾擦了擦脸,装哑巴不说话。
两个人帮着照顾了饺子皮三天——其实主要是林纾照顾,宋惊阑对它很嫌弃,嫌弃它重,觉得它会压到林纾。嫌弃它吃得多,林纾隔一段时间就要想着去给它喂点好吃的,还嫌弃它总是掉毛,让林纾经常把它抱在怀里梳毛,这样分给宋惊阑的注意力就大大的减少了。
不管白天饺子皮怎么折腾,宋惊阑都一言不发的忍了,只在林纾看不到的地方嫌弃的避开饺子皮。但到了晚上,宋惊阑就会趁林纾洗澡的时候把饺子皮锁楼上,留出和林纾独处的时间。
三天后,李鸣叙的飞机刚一落地,就被宋惊阑逼着来把饺子皮接走。
于是李鸣叙一刻没休息就跑了过来。
把饺子皮带走之后,家里终于恢复了清净——宋惊阑觉得很清静。他甚至在李鸣叙关上门的那一刻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周身的冷意都淡了几分。
林纾转身去把猫抓板和没吃完的猫粮收拾起来,动作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他有些不舍,甚至还有点动了养猫的念头。
宋惊阑在他身后幽幽地开口:“我们工作那么忙,没空照顾别的东西。”
林纾一想,觉得也是,这几天他觉得轻松,那是因为他和宋惊阑都休息。
可这种机会又不多,平常他们那么忙,根本分不出神照顾一只小猫。林纾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宋惊阑观察了一下林纾的神情,忽然又开口:“这小玩意总是掉毛,上次我换纱布的时候还掉进去几根。”
林纾一听,立刻有些紧张:“你消毒了么?猫毛上说不定有细菌,别感染了。”
宋惊阑神态自若的开口:“消毒了,你放心吧。”
“下次还是我帮你包扎吧。”
宋惊阑“嗯”了一声,语气平平:“自从那只猫来了,你就没再给我包扎过。”
“……放心吧,以后我都会帮你包扎的。”
在家呆了无所事事但十分幸福的一周之后,宋惊阑终于要去军政部了。
第一天去的时候,他还因为晚起迟到了。
等着给他汇报的亲卫脸上震惊的神情怎么都掩饰不住。这是宋惊阑到军政部任职以来第一次迟到。
但目光不小心扫到他脖颈上的红痕之后,亲卫默默把关心的话咽了下去,眼观鼻鼻观心的开始一板一眼汇报最近的工作。
林纾延长假期就是为了照顾宋惊阑,现在宋惊阑去军政部了,他也开始正常的上下班。
研究院一如既往的忙,林纾几乎没怎么适应就一头扎了进去。
下午下班的时候,他还加班了一个小时。
宋惊阑中午就给他发消息说晚上来接他,林纾没答应——他恢复记忆之前宋惊阑偶尔回来接他,但林纾其实并不喜欢宋惊阑过来。
他不想在研究院门口被人看到自己上了宋惊阑的车,更不想让人知道他和宋惊阑的关系。
他倒不是在意别人知道他们谈恋爱。他在意的是宋惊阑的身份。
宋惊阑的背景摆在那里,不管林纾愿不愿意,一旦公开,他一定会受到影响。那种影响不是直观的恶意或者刻意的讨好,而是更微妙、更无法抗拒的东西——是一种潜移默化的偏移。
他很满意现在的工作,也很满意他的同事们。这种纯粹的职业关系让林纾感到踏实。
可倘若这件事被人知道,大家多少会因为宋惊阑的身份对他格外宽容——上次那个小组长偶然撞见他们在一起之后,对他的态度一开始的不在意变成了后来春风化雨般的温柔,隔三差五就要找他谈谈心,问他最近工作累不累、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难。
那些关心或许是真心的,但林纾宁愿没有。
林纾不喜欢这种感觉,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作环境,一个可以让他发挥自己价值、为研究院做些什么的地方,而不是一个因为宋惊阑的头衔而对他格外网开一面、即便是做不出任何成果也可以肆无忌惮享受他人成就的地方。
或许研究院里有这样的人,但林纾并不想成为他们之一。
他骨子里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自尊,那种自尊不允许他依附于任何人的光环之下。
他热爱这份工作,热爱生物基因,他希望专注地投入进去,甚至哪怕是得不到世俗的成就他也心甘情愿。
那些在显微镜下被放大的世界和数据背后隐藏的生命规律本身就足够迷人,不需要任何外在的加持。他不希望因为宋惊阑的出现而破坏掉这份工作的纯粹。
宋惊阑没说什么,但林纾能感觉到他似乎不太开心。
宋惊阑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很多人都害怕他,但林纾却可以立刻识别出他情绪的变化。
哪怕是隔着屏幕,哪怕是宋惊阑只回复了一个“嗯”。
他原本想安慰宋惊阑两句,但不巧组长叫他,于是林纾也就把这件事抛诸脑后了。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宋惊阑已经在家了。
现在还不到吃饭的时间,林纾和宋惊阑打了声招呼,把钥匙随手扔到玄关的柜子上,然后就抱着笔记本坐在客厅沙发上继续弄文件。
林纾一般都去书房工作,但今天他懒得走那两步,索性就直接坐在沙发上弄东西。
他一只腿盘着,另外一只腿踩着地板,侧对着沙发靠背坐下,坐姿随意又松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