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合力安置符祈安到床榻,他狼狈的模样映入眼帘,老人叹息道,“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我们去野外挖野菜,不巧遇上野猪,一个不慎就跌进河流,变成这副摸样。”
“唉,野外的野兽凶猛的很,你们能捡回性命便是大幸。”老人已然相信她的说辞,“我去取药,你收拾一下,衣裳是我儿子和媳妇的,你们先穿着。”
“幺儿,去烧水给客人。”
舒清屿抬眼,房门角落的衣角一闪而过。
“麻烦你们了。”舒清屿把银两塞进她手中,阻止她的推拒,“劳烦您拿点能填饱肚子的,明日还辛苦您取药,您收着吧。”
老人闻言收起,脸色缓和许多,一切准备妥当后,老人确认舒清屿能处理后才关上房门离开。
床榻上的符祈安薄唇因失血发白,即使昏睡着,眉头也是紧锁,棱角分明的脸因受伤褪去平日里的锋芒,几缕湿透的黑发散乱地贴在额角与颈侧,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增添脆弱感,冲淡不容亵渎的强势。
舒清屿面不改色伸向他领口,湿透的衣裳勾勒出躯体的轮廓,她三两下扒下他衣裳,整体肌肉匀称结实,没有过份夸张,线条利落且漂亮,像一头蛰伏的猎豹,但腰腹上狰狞的伤口赫然入目。
是刀伤。
伤口边缘的皮肉微微外翻,已经被水泡得发白肿胀,隐隐渗出血丝。
舒清屿小心地半扶他起来,他的脑袋无力垂在她肩头,似有若无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她努力忽视这份痒意,加快手上的动作,绑上绷带还不忘打个蝴蝶结。
确认他呼吸平稳,舒清屿心底那块石头终于卸下。
她草草处理完自己的伤,独自走进另一间房,身体接触床榻后,疲惫袭来而来,沉睡过去,脑海最后一刻念头忽闪而过:
希望符祈安看在她细心照顾他的份上,多多照顾她的生意。
舒清屿是在剧烈的咳嗽中醒来的,似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她试图睁开眼皮,平日里简单的动作,却格外艰难,仿佛有一块铅石压在上边。
她好不容易睁开眼,却发现手臂也绵软得抬不起半分,浑身仿佛被碾轧过,手指勉强能动。
糟了,忘记这具身体很脆弱。
舒清屿艰难偏了偏头,轻微的动作就出现伤口撕裂,浑身不能动弹,令她回忆起自己的一开始的惨况。
“姑娘,你的兄长已经醒了。”老人在门口提醒道。
符祈安醒了?
她心中一喜,试图支撑着自己坐起来,可事与愿违,猛烈的眩晕令她眼前一暗,她整个人像被抽走魂魄,重新倒回去,后脑勺跟床榻碰撞发出沉闷声响。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外边急切地呼唤声忽远忽近,听得不真切。
这场高烧来势汹汹,是身体透支的信号。她本就体弱,昨夜那一番折腾,早已将最后一丝元气榨干。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舒清屿模糊中感觉到自己额头一抹温凉,让她不禁发出一声喟叹,她能感受到那人的力度很轻,仿佛在触碰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
她极力睁开眼睛。
是符祈安。
从他眼中看到自己脸上出现病态的潮红,他的嘴唇微动,似乎在说什么?
舒清屿意识彻底断了片。
“这可怎么办,家里可没有风寒的药。”老人忧心忡忡道。
符祈安神色凝重,“婆婆,你们附近可有大夫。”
“小村落哪有这条件,镇上有,我去叫邻居送你们去镇上,你用凉水打湿布,先给她冷敷。”
老人叮嘱后匆忙离去,符祈安便在旁边照顾,昨夜照料的人是舒清屿,如今角色对调,换成符祈安照顾她了。
符祈安不知她孤身一人,是如何将他全须全尾地带到这里的。想来定是吃尽了苦头,是他拖累了她。
桑落县的路还未修好,他的人手赶来需要时间,她不能出事。
村里人坐在前边驱赶驴车,辘辘轮声碾过的土路,舒清屿昏迷中因颠簸反复磨蹭伤口而露出痛苦的表情,双眼紧闭,却一声不吭。
符祈安眼底的愧疚之色溢出,他小心翼翼地搂她入怀,避开她后背的伤势。
又一个颠簸,她的额头忽地贴在他胸前的衣料,符祈安浑身变得僵硬,直视前方。
一张脸面色沉得能拧出水,但动作调节到令她舒服的角度轻柔,感受到她呼吸渐渐平缓下来,他垂下眼,看了她很久,然后将盖在她身上的麻布又拢紧了几分。
抵达医馆,大夫把脉一通,委婉说道:“她先天就弱,底子薄。如今寒邪入了里,外伤又耗了气血,两面夹击,怕是会把身子掏空了。老夫会尽力施治,这口气能不能吊住,就看她自己的造化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