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松手了。”舒清屿说罢，当真放手。

符祈安劝说时，视线已然模糊，原本残留在他的手心的血液几近凝固，现如今湿润从交叠的手掌心蔓延至手臂、胳膊。

紧抓住他的力度重到手掌已经发麻，却依旧阻止不了他下坠的手。

舒清屿松开手刹那，他松了一口气，但显然这口气还是放松太早，他模糊的视野里舒清屿的身影没有远去，反倒飞快逼近。

符祈安呼吸骤然停滞，怒喝道，“你疯了？！”

“是你说松手的。”

呼啸的风撕碎两人的话语，但符祈安还是捕捉到她的回答。

错愕如巨浪冲刷他的认知。

“我计算过，根据自由落体运动，下面有河缓冲，运气好能留半条命。”舒清屿尚有心思安慰他。

自由落体运动是什么，若是运气不好呢？

符祈安一阵无力，没有修正她的错误，他拼着最后的力气，紧紧抱住舒清屿，调整两人坠落的角度，二人就跟天降的陨石迅猛坠落。

“呼啦——”

河面溅起巨大艳红的水花，泛起一圈又一圈浅红色涟漪，顷刻归于平静。

“咳咳咳。。。”一张惨白的脸破水而出。

舒清屿吐掉血水，右臂箍住昏迷的符祈安，借着水势靠岸，而后踉跄着将他拖离水面。

她压抑吐血冲动，颤巍巍地伸出食指试探符祈安的鼻息，微弱地气息似那透明的丝线，一触即断。

舒清屿同样没好到哪里去，被刺中的肩胛骨之间的剧痛，扩散到背部和手臂，右臂跟没有骨头似地垂下。

脱臼了。

她咬牙“咔嚓”一掰，右臂恢复动弹，减缓残留的疼痛。

她逡巡四周，一片漆黑，阵风吹过湿透的身体，阴冷跟蛇鳞片在肌肤游走。

触感很真实。

舒清屿恍惚低头，对上一双猩红的眼睛，小青蛇还在“丝丝”吐蛇芯，在她直勾勾的视线下，缓慢游走到她的手腕，悄然绕成碧绿的手镯，强烈的既视感令她呆愣在原地。

“你不是——”

“嘶嘶。。。”小青蛇像是在回应，蛇头微微抬起。

舒清屿哑然，“那黑衣人被蛇咬，也是你弄出来的？”

小青蛇趴下，就在手腕一动不动，但舒清屿诡异地明白它的意思。

“不行，如今不方便带你。”舒清屿解开它的缠绕，放在地面，“去吧。”

小青蛇似乎领会到她的意思，转瞬消失在黑夜。

“又欠了一个人情。”

舒清屿喃喃道，提起精神思考如何拖一具沉甸甸的躯体。不知名动物的嚎叫若有若无，她丝毫不怀疑，一旦昏过去，明早就只剩下肉带骨。

她认命地在附近找树枝和藤条，制作出简陋的木板，用藤条绑紧符祈安，另一头打结系在她腰腹，确保不影响发力后，推木板进水，她亦跳入水中，借助河水顺流而下。

不知漂了多久，河水浸得舒清屿早已失了知觉，口中溢出的血水像是被寒气凝住，已不再流淌。不知何时，木板终于搁浅在下游的浅滩上，她强撑着身子，解开木板上的藤条，拖符祈安下来。

沉沉夜色里，依稀勾勒出房屋的轮廓。

她拖着他往前挪，她指节扣在门板上，“扣扣——”，敲门声迟缓又清晰，偶尔滴落的水珠敲在门槛，像是水鬼在敲门，她锲而不舍，屋内有了动静。

衣服摩擦的窸窣声在夜晚中异常明显，良久，一道苍老的声音混着咳嗽，从门缝钻出来：

“谁啊？”

舒清屿特意放柔声音，“老人家，我兄妹二人在路上出了点意外，想借宿一晚，我会给您银两。”

“不方便，你走吧。”

“我大哥昏过去了。”舒清屿声音带上祈求，“不及时处理今晚恐怕熬不过去，我身上的银两全给你，只求让我们歇一歇。”

屋内沉默片刻，门栓“吱呀”被拉开，老人站在门后，满脸戒备，油灯照亮舒清屿的模样：

面容姣好，脸上几乎没有血色，呈现一股病态，惹人心生怜悯，她的发簪也已经不知所踪，满头乌发湿漉漉地披散肩头，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中止不住哆嗦，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她搀扶的男人头颅低垂，俨然昏迷过去。

老人面上的戒备消失不见，“可怜见的，快进来。”

她放下手中的油灯，扶着俩人进屋，隔绝外边的冷风，她僵硬的身子开始回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