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速洗漱、净面、梳理发髻,换上一身清爽整洁的常服,连多余的钗环都没敢多戴,便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往外厅走去,准备直面谢渊。
走到外厅时,唐令仪一眼便看见谢渊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里捧着一卷书,指尖轻轻搭在书页间,神态闲适,仿佛在自家书房一般从容。晨光落在他肩头,衬得人温文尔雅,可唐令仪却半点不敢放松,深知这人眼底藏着何等深沉的心思。
她轻轻朝守宁使了个眼色,示意侍女先退出去,不要在旁旁听。
守宁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合上了房门。
厅内只剩两人,唐令仪收敛心神,缓步走上前,规规矩矩屈膝行礼,声音温婉有礼,分毫不敢怠慢:
“小女见过太傅。”
谢渊这才缓缓抬起头,合上手中的书卷,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语气轻松道:
“唐二小姐不必多礼,这里是陆府,不是京城朝堂,那些繁琐礼节,不必太过讲究。”
唐令仪面上依旧沉稳,神色没有半分慌乱,依旧恭谨应道:
“尊卑有序,太傅身份在前,小女不敢失了礼数,免得让人瞧出差别,落人口实。”
话说得周全得体,随即才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试探,轻声问道,
“太傅今日一早专程来找小女,不知所为何事?”
谢渊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上下淡淡一扫,忽然低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了然:
“唐二小姐当真不知道我为何而来?若是真不知道,又何必这般急着梳洗出来见我?”
他顿了顿,不再绕弯子,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直指要害:
“好了,我也不与你兜圈子。我只问你一句——昨夜,你独自一人去琅琊山,做什么去了?”
唐令仪心头微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坦然神色,没有躲闪,老老实实开口:
“回太傅,小女昨日听闻城中流言,心中生疑,便趁着夜里无人,去山中走了一趟。”
怕他不肯轻信,她又连忙补充,语气诚恳,
“近来卢州人人都传琅琊山有野狼出没,闹得人心惶惶。小女总觉得此事太过蹊跷,不像是寻常野兽出没,所以想亲自去探一探究竟。”
谢渊神色未变,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淡淡追问:
“那你在山中,发现了什么?”
唐令仪微微一怔,心底瞬间掠过一丝惊疑。
她本以为自己要费上几番口舌,甚至做好了被他层层盘问、百般刁难的准备,没想到他竟这么轻易就信了几分,还直接问起了发现。
虽有疑惑,她却不敢迟疑,如实回道:
“小女在山中深处,找到了一条极为隐蔽的小道,寻常人很难发现。顺着小道往里走,便看见一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明显是人为藏起来的。小女看那山洞的方位与走势,判断应当是一条可以直通蓟州的密道。”
她悄悄抬眼,小心翼翼打量谢渊的神色,却见他依旧面无表情,看不出是信是疑,心中更是没底,连忙又郑重补上一句:
“太傅,小女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字隐瞒。”
谢渊这才缓缓点头,语气平淡无波:
“知道了。”
他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看了一眼她眼底尚未完全散去的疲惫,淡淡开口:
“你昨夜必定回来得很晚,折腾了一夜也累了,回去继续歇息吧。”
话音落下,便重新拿起书卷,一副打算就此作罢的模样。
唐令仪站在原地,当场就在心底狠狠翻了个白眼。
这人怕不是有什么毛病吧?
一大清早特意找上门来,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结果就轻描淡写问了两句话,听完便直接打发她回去睡觉?
她要是真能心安理得回去倒头就睡,那才真是心里有鬼,欲盖弥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