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车马迢迢,风尘仆仆。
唐令仪与守宁坐着那辆朴素无华的青篷马车,避开官道上的行旅人流,专择僻静小路慢行。沿途风平浪静,没有遇上官府追查,也没有撞见谢渊派来搜捕的人手,二人一路安然无波,顺顺利利便抵达了京城城外。
抬眸望去,京城城楼巍峨耸立,üt 青砖高墙连绵起伏,城门下人流往来络绎不绝,车马穿行不息,守卫兵士持刀而立,门禁森严,处处透着帝都的繁华与肃穆。
马车在城门口缓缓停住,守宁扶着唐令仪轻轻下车。
立在城根之下,望着近在咫尺的城门,唐令仪眸光淡淡,心底却翻涌着层层思虑。她偏过头,看向身旁一脸安然的守宁,语气随意,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轻声问道:“守宁,你可会翻墙入城?”
守宁闻言当场一怔,满脸茫然,愣愣看着唐令仪,眉头轻轻蹙起,满心不解地反问:“小姐,咱们好端端的到了城门口,有正规的城门可走,本'll 就是要回唐府的,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偷盗勾当,平白无故,为何要翻墙进去啊?”
唐令仪闻言,唇角泛起一抹自嘲又凉薄的浅笑,眼底藏着庶女身在世家的委屈、寒凉与无奈。她望着远处喧嚣的城门,语气缓缓低沉下来,字字都透着心底的苦楚:
“你不懂世家宅院里的人心险恶。我并非唐府嫡出,只是个不起眼的庶女,在府中本就无盐无势,不受看重。那些名义上的家人,嫡母嫡姐、旁支宗亲,面上维持着体面客套,背地里哪一个不是盼着我出错出丑,巴不得我在外流落不归,永远碍不着她们的眼?”
“此番我私自去往卢州,一去便是半月有余,无故离家这么久,连女子学堂的课业都彻底耽搁错过了。虽有小眉在府中替我遮掩,帮我瞒住行踪,可日子拖得太久,府里人心复杂,早就有人暗中起了疑心,私下揣测我的去向。”
“我这般擅自远行、荒废学业,落在旁人眼里,便是不知规矩、任性妄为。唐丞相本就看重脸面尊卑,我一个庶女这般行事,早已让他在朝堂同僚、世家勋贵面前丢尽颜面。如今若是这般光明正大走回唐府,少不得要被嫡母苛责、被姐妹讥讽,还要承受丞相严厉的训诫,一番难堪数落是怎么也逃不掉的。”
守宁听得心头一紧,脸上满是忧心忡忡,连忙凑近几分,低声劝道:“小姐,照您这么说,唐府如今着实回不得。以府里那些人的性子,您回去必定受委屈、遭刁难。不如咱们暂且不回府,先去投奔沈大人暂且落脚避祸,躲开这场风波再说?”
唐令仪看着守宁一脸真心为自己担忧的模样,心头微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脸颊,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与温和,轻声安抚:“傻丫头,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是祸终究躲不过去。”
“他们纵然再嫌我、再厌我,我终究是唐府的庶女,名籍在册,血脉牵扯摆在明面上。当众苛责可以,冷待漠视也行,却断然不会真的对我下死手。若是我在外出了意外惨死,他们反倒没法向旁人交代,更落不住世家的名声。”
话说到一半,她心头下意识掠过谢渊的身影,下意识想着,以他的权势与能耐,若是开口帮自己周旋一二,或许能免去府中这场苛责。
可念头刚起,她又立刻压了下去。谢渊性子冷硬霸道,掌控欲极强,向来只愿摆布她的去向,又怎会真心替她解围、护她周全?终究是痴心妄想罢了。
唐令仪眸光微敛,轻轻摇了摇头,淡然作罢:“算了。”
二人收拾好心绪,正打算随着入城的人流缓步走进城门,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车轮轱辘声由远及近传来。
一辆装潢雅致、低调却透着贵气的马车缓缓行来,不偏不倚,径直停在了唐令仪二人身前,恰好挡住了前路。
下一刻,车帘被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掀开,一道温润如风、清雅和煦的嗓音从车厢内悠悠传出,带着几分熟稔的笑意:“令仪妹妹,一路风尘辛苦,快上车来吧。”
唐令仪抬眸望去,看清车厢里的人,竟是裴溯。神色稍稍松了几分,没有迟疑,微微颔首,俯身便迈步登上了马车。
一旁的守宁十分懂事通透,知晓裴溯与自家小姐有话要说,不便旁人旁听。当即停下脚步,对着车厢内里恭声说道:“小姐只管安心上车歇息,奴婢就不跟着打扰了。我正好在此地,和这位驾车的小哥聊上几句,等候小姐出来便是。”
说完,守宁便转过身,目光坦然地看向车前正在勒住马缰、静静待命的赶车侍从,安安静静立在一旁,刻意留出独处的空间,不往马车旁多凑半步。
青篷马车缓缓停在城门口,车厢内暖意融融,四下静谧无扰。
唐令仪弯腰踏入车内,安稳落座下来。她心思通透玲珑,一路行来,早已把裴溯的来意看得透彻分明。自己悄然离卢州折返京城,行踪隐秘,寻常人根本无从知晓,可裴溯却偏偏恰在此时候在城门,显然早已打探清楚她的所有行程与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