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第三派,便是以唐景娴为核心,围着她的几位交好世家小姐。她们既不盲目指责唐令仪,也不帮着蒋鑫源说话,只是安静站在一旁,神色淡漠,冷眼旁观着全场的喧嚣议论,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这时,身旁一位与唐景娴素来交好的闺秀,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满是诧异与不解地轻声问道:“景娴,你这位二妹妹从前性子温婉柔和,沉默内敛,待人谦和,待人处事都极为低调安分,怎么如今性情大变,这般锋芒毕露、强势凌厉,行事更是半点不肯吃亏,简直和从前判若两人了?”
唐景娴闻言,脸上挂着一贯温柔端庄的浅笑,眼底却藏着一丝深沉隐晦的算计,语气不急不缓,从容淡然地缓缓开口:
“人总是会随着境遇慢慢改变的。如今人心叵测,深宅学堂皆是是非之地,妹妹性情变得强硬一些,也未必是坏事。”
她眸光微敛,故作一副真心为唐令仪着想的模样,轻声续道:“这般性子至少能护住自己,往后在外不会再任人拿捏、受人欺辱,也不会平白受委屈。”
说罢,她抬眸望向门外的方向,唇角笑意浅浅,语气带着几分隔岸观火的淡然:“我们不必在此胡乱揣测议论,安下心静静等候便是,且看谢太傅待会儿会如何秉公处置这场纷争。”
二人跟着谢渊走进了清幽静谧的书房,房门缓缓掩上,隔绝了学堂里喧嚣的议论,也将外界的视线尽数挡在门外。
书房内墨香萦绕,檀木书香交织,气氛沉肃得近乎窒息。
谢渊端坐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身姿挺拔端正,眉宇冷峻深沉,目光如寒潭般清冷,静静落在场中两人身上。
一侧的蒋鑫源依旧止不住哭哭啼啼,双肩不停颤动,眼圈红肿,脸上满是委屈愤懑,一副受尽欺负、楚楚可怜的模样。
而另一侧的唐令仪却截然相反,神色从容淡定,唇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淡笑意,眼神松弛,毫无半分犯错慌乱之感,静静立在一旁,任由谢渊审视。
谢渊薄唇微启,语气沉冷威严,不带半分温情:“蒋鑫源,止住哭声,把方才学堂里发生的始末,一五一十如实说来。”
被谢渊点名,蒋鑫源心底的委屈瞬间翻涌上来,越想越觉得自己委屈至极。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抽噎不止,刻意颠倒黑白,只拣对自己有利的言辞哭诉起来:
“太傅,您一定要替学生做主啊!方才唐令仪从您书房回来,刚落座,我好心上前关心她,问她有没有被太傅责罚、有没有受委屈。”
“我本是一番同窗好意,可谁知道唐令仪半点不领情,无端出言讥讽,张口就辱骂于我。我一时气不过,和她理论争辩了几句,她竟蛮ously不讲理,当场伸手攥住我的手指,下手极重,疼得我骨头都像要折了,当众恃强凌弱,肆意欺负我……”
她一边哭一边添油加醋,把自己塑造成好心被辜负、无辜受欺凌的弱者,绝口不提自己率先出言嘲讽、搬弄是非、恶意造谣的所作所为,只一味将所有过错都推到唐令仪身上。
谢渊神色始终未有半分起伏,眸光沉静无波,听完她的哭诉后,缓缓转头,目光落在了一旁安安静静站着的唐令仪身上。
就在四目相对,谢渊审视她的那一刻,唐令仪神情骤然一变。
方才眼底那抹闲适戏谑的笑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整个人可以说是瞬间换上一副模样。她眉眼轻轻一蹙,眼尾微微泛红,眼底迅速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汽,眼眶顷刻变红,一副隐忍委屈、柔弱无依的模样展露无遗。
她微微垂下肩头,身形略显局促,看向谢渊的目光带着怯怯的无助,声音放得轻柔,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怯懦,缓缓开口:
“太傅明鉴。学生不过是唐家不起眼的庶女,出身低微,无依无靠,在京中毫无依仗。蒋姐姐乃是户部嫡千金,家世显赫,身份尊贵,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学生再怎么胆大妄为,也万万不敢无端寻衅,主动辱骂、冒犯蒋姐姐分毫。”
她语声轻轻,带着几分委屈的哽咽,顿了顿,又似万般无奈般低声道:
“实在是……蒋姐姐方才当众说话太过过分,字字句句咄咄逼人,句句都在刻意编排诋毁,学生身为未出阁的闺阁女子,实在忍无可忍,才不得已出声辩解,并非有意挑起纷争。”
谢渊眸光微凝,语气平淡无波,不偏不倚地淡淡追问:
“她言语究竟如何过分?你只管据实说来,不必有所顾忌。”
得到谢渊准许问话的应允,唐令仪肩头微微一颤,抽泣声隐隐响起,眼底水汽更浓,一副被流言重伤、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说的模样,咬着唇,带着满心委屈缓缓道出:
“蒋姐姐当着满堂同窗的面,肆意编造无根流言,当众诋毁学生清誉。不仅随意妄议裴溯裴主事的品行声望,更是胆大妄为,随口揣测编排,恶意造谣……说学生与裴主事,还有太傅您之间,存有违背礼教、不合闺阁本分的不正当牵扯关系。”
这话一出,书房内瞬间陷入死寂。
唐令仪垂着眉眼,泫然欲泣,语气满是羞愤与委屈:
“这般污秽不堪、有违礼教的闲话,从蒋姐姐口中当众说出,不仅折辱我的闺阁名节,更是肆意妄议朝廷命官,轻辱太傅清名。学生身为弱女子,被人这般当众造谣污蔑,实在难以忍受,一时情急失了分寸,才与之争执对峙,绝非无故生事、恃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