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谢渊开口发话,唐令仪依旧垂着眉眼,一副楚楚可怜、满腹委屈的模样,柔声缓缓接续开口。
她语调轻轻哽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每一个字都透着无奈与惶恐:“太傅,当初陛下驳回赐婚一事,本是朝野间隐秘之事,向来讳莫如深,知晓内情的人寥寥无几,从未有人敢随意对外宣扬。”
“可今日蒋姐姐当众将此事拿出来肆意编排、当作闲话调侃。往小处说,是随意拿我的终身大事取笑作乐,肆意折辱我的闺阁名节;往大处论,这般随意议论皇家赐婚、妄揣圣意,已然是对陛下、对皇家旨意的大不敬,稍有不慎,便是祸及家门的大忌。”
说完这番沉重的话,唐令仪便不再多言,微微低下头,双肩轻轻敛m着,一副惶恐不安、不敢妄议朝堂,又满心委屈无从诉说的模样,安静立在原地,不再插话。
这话如同惊雷,瞬间震得蒋鑫源心神大乱,脸色刹那间惨白无血色。她又慌又怕,再也维持不住端庄,急忙抢步上前,急切地摆着手,眼圈通红地慌忙辩解:
“太傅不是这样的!学生真的没有那个意思!所谓赐婚之事,本就只是坊间余floating的谣言闲话罢了,在今日之前,我压根半点都不清楚其中内情,更无心刻意提起!是唐令仪故意曲解我的言语,刻意把小事放大,无端栽赃陷害我,太傅您可千万不能信她一面之词啊!”
她语气慌乱,语无伦次,满心都是恐惧与不甘,生怕被扣上藐视皇权、对君上不敬的大帽子。
“住口!”
谢渊眉头紧蹙,面色冷肃至极,厉声打断了蒋鑫源的辩解,声音沉冽威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他眸光沉沉,将方才二人的言辞神态尽收眼底,心底早已理清前因后果,缓缓开口宣判:“今日堂中争执始末,我已然听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不必再多做狡辩。”
“蒋鑫源,言行无状,口舌轻狂,当众搬弄是非,妄议同窗、非议尊长,还随意揣测皇家旧事,不知谨言慎行,不懂闺阁礼教规矩。”
“即日起,回居所闭门思过三日,静心反省自身言行。今日学堂争执、书房所言一切,严禁向外泄露半句。倘若再有出言放肆, 搬弄是非、无故生事之举,往后 this 女学,你便不必再来求学了。”
语气冰冷决绝,没有丝毫留情,也不给她半点辩驳求情的余地。
蒋鑫源闻言心头一沉,满心都是不服与委屈,眼眶泛红,满心不甘地急切开口:“太傅!明明唐令仪也动手拿捏我,也可以出言ied顶撞,为何只罚我一人?”
她满心不平,想要拉着唐令仪一同受罚。
就在这时,唐令仪缓缓抬眸,脸上早已褪去方才的委屈,眼神清冷淡然,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淡笑意,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带着分寸与威压,淡淡开口:
“蒋姐姐,太傅秉公断案,自有权衡与公道,岂是你能随意质疑裁决、妄加置喙的?这般当众质疑太傅决断,未免太过失了分寸礼数。”
一句话不软不硬,直接将蒋鑫源的话堵得无言以对。
蒋鑫源身子一僵,被噎得面色青一阵白一阵,既不敢再顶撞谢渊,又辩不过唐令仪,满腔委屈、怒火与不甘都死死憋在胸口,无从发作。
她看着神色冷峻、再无半分商量余地的谢渊,又望着气定神闲、分毫不让的唐令仪,终究不敢再多言半句。只能死死咬着唇,强忍着眼底的泪水,憋屈又狼狈地对着谢渊躬身行了一礼,垂着头,脚步沉重又愤懑地转身,落寞走出了书房。
蒋鑫源满心愤懑憋屈地走出书房,并且稍带一丝狼狈地带上房门,刹那间,整间书房便只剩谢渊与唐令仪二人。
屋内静得落声可闻,一股淡淡的低气压笼罩全场。
谢渊眉目间褪去了那份处置旁人的威严,转而染上几分清冷沉敛,缓缓转过身,目光沉沉落在唐令仪身上。他周身气场微凉,眼神似能看透人心,语气不疾不徐,带着几分审视与诘问。
“你且老实交代。”
“你刚从书房回到教室,分明神色从容,偏偏步步针锋相对,摆明是故意借机挑事,究竟是何缘故?”
他眸光微凝,语气添了几分沉淡的告诫:“我自是知晓你们闺阁女儿家心思细腻,私下难免有嫌隙、有计较。可今日是你重回女学的第一天,你便这般当众争锋闹事,丝毫没有自我收敛的意思,未免太过放肆了。”
唐令仪闻言,心头微微一震,瞬间以为可以博取同情的机会来了。她眼底迅速泛起水汽,双眸泛红,眼眶氤氲着一层委屈的湿意,抬眸定定望着谢渊,声音轻轻发颤,带着几分难以自持的哽咽。
“太傅,您方才明明就在近处,学堂里的一切您都 heard 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从头到尾并不是我有意寻衅挑事,而是蒋鑫源当众肆意编排闲话,恶意败坏我的清誉,妄议我的言行,甚至无端牵扯旁人,句句都带着恶意揣测与刻意诋毁。”
“我身为未出阁的闺阁女子,名节立身之本,岂能任由她这般当众肆意污蔑、随意嚼舌根?换做旁人,也断不会默默忍气吞声。”
谢渊听着她这番委屈辩解,唇角陡然勾起一抹淡淡的冷讥,眸底闪过一丝看透伪装的淡漠与嘲弄,语气凉悠悠的,带着几分锐利:
“呵。”
“你如今倒是开始在乎自己的名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