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沉沉锁定她,语气骤然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唐令仪,若你当真这般看重名节、恪守礼教,那便趁早滚回唐府去。好好同你父亲解释今日学堂争执的始末,再把你和裴溯之间满城流言、纠缠不清的纠葛,一并说个清楚明白。”
这话如惊雷轰然在心头炸响,唐令仪脸色瞬间变得纯白,并且眼底的从容镇定顷刻瓦解。她心神大乱,慌乱无措,身形一软,再也撑不住,“扑通”一声直直跪在地上,眉眼间满是惶恐与哀求。
她仰头望着谢渊,声音发颤,带着浓浓的惊惧与恳求:“太傅!学生任凭您如何责罚都心甘情愿,闭门思过、抄写经书、罚守学堂都可以,只求您万万不要将我送回唐府!”
她眼底泛起真切的惶恐,语气急切又卑微,带着几分孤苦无依的无助:“若是真被送回唐府,只怕往后,您再也见不到学生了。”
她微微咬着唇,眼底满是忧虑:“府中嫡庶纷争本就激烈,嫡母向来厌弃于我,几位姐妹更是处处针对刁难。今日我又当众压了唐景娴一头,落了她的颜面,她们本就对我心存芥蒂,一旦借机发难,处处给我下绊子,我在唐府孤立无援,步步皆是险境,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字字恳切,句句发自肺腑,将她寄人篱下、身不由己的难处,尽数展露在谢渊眼前。
谢渊望着跪在地上满眼惶恐、楚楚可怜的唐令仪,神色稍缓,语气褪去了平日里的凌厉冷峻,多了几分平淡沉静。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起来说话吧。”
稍作停顿,他眸光淡淡掠过她紧绷的神情,缓缓补了一句:“既然不愿回唐府,那便不送你回去了。”
唐令仪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大半,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敛了敛裙摆,小心翼翼从地上站起身,依旧垂着眉眼,姿态恭谨又带着几分忐忑,心底满是疑惑,猜不透谢渊打算如何处置自己。
只见谢渊侧身抬手,目光扫过身后古朴的书架,指尖随手抽出一本封面泛黄、装订规整的圣贤典籍,轻轻放在书案之上。
唐令仪抬眸望去,眉宇间满是茫然不解,不明白他突然拿书出来是何用意,心头隐隐猜不透他的心思。
谢渊抬眸,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波澜,淡然吩咐道:“不必多想,也不用暗自揣测。把这本书,用工整小楷认认真真抄写十遍。”
“抄完便既往不咎,你依旧可以留在女学读书,今日学堂纷争之事,就此作罢。”
唐令仪闻言瞬间反应过来,原来是罚抄典籍抵过,不用被送回唐府,也不用受严苛责罚,这已然是最好的结果。
她脸上立刻露出欣喜之色,连忙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满是感激与恭顺:“多谢太傅宽宏体谅!学生谨遵太傅吩咐,必定用心誊写,一笔一划绝不潦草敷衍,定不负太傅成全。”
谢渊看着她瞬间展露的喜色,面上依旧无动于衷,神色淡漠,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一丝不耐与疏离,淡淡吐出两个字:“嗯。”
随即摆了摆手,冷声道:“拿着书,下去吧。”
唐令仪乖巧上前取过那本古籍,紧紧捧在手中,不敢再多言半句,低眉敛目,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而后轻手轻脚地转身,缓步退出书房。走出房门的那一刻,她心底彻底放下大石,暗自庆幸自己躲过了被送回唐府的一劫。
唐令仪捧着那本古籍,脚步放得轻缓,慢慢朝着书房门外走去。
她垂着眉眼,步履悠然,表面上依旧是一副温顺恭谨的模样,心底却早已暗自翻涌思绪。
想起方才谢渊对自己和对蒋鑫源截然不同的态度,蒋鑫源直言申辩却被厉声斥责、罚闭门思过,而自己虽也惹了事,却只是轻轻罚抄书本,还应允不将她送回唐府,处处都留着情面与余地。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唐令仪心底不由得暗自感慨,幸好自己早先便主动认下谢渊做义父,平日处处恭顺示好,隐忍示弱,一步步笼络人心。
看他这般处处护着自己,不深究过错,还体谅她在唐府的难处,不愿将她送回去受委屈,这般模样,想来他是真的把自己当成晚辈女儿一般看待了。
她一边缓步走着,一边在心底细细琢磨回味,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
若不是有着义父这层身份庇护,今日学堂惹出这般风波,又牵扯出流言非议,谢渊绝不会这般轻易从轻发落。
这般区别对待,这般格外留情,处处偏袒护着自己……
唐令仪心头轻轻一动,眸光微微流转,心底悄然冒出一个念头:
难道……这就是旁人口中所说的偏爱吗?